九月,辽东的雪已经开始下了。
襄平平州州牧府里,炭火烧得正旺,公孙度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刚从幽州送来的密报。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眉头越拧越紧。
“军师,你怎么看河北最近频繁调动大军?”公孙度把密报递给阳仪。
阳仪接过密报,仔细看了一遍,又走到舆图前,从上到下扫了两遍。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主公,属下有些明白了,此前国渊来信、河北使者前来,都是在试探主公。
主公拒绝了袁文,以袁文的性格,他绝不会允许在和曹操大战之前,自己后方不稳。”他顿了一下,“他这是要拔掉我们辽东这颗钉子。”
柳毅“哼”了一声,“我们平州还怕他不成?辽东之地,易守难攻,他来了又能怎样?”
“柳将军不可轻敌。”公孙度摇了摇头,“袁文小儿不遵礼法,更无孝道可言,可他能在短短几年内拿下河北,绝非等闲之辈。”
公孙度站起来,在堂中踱了两步,“传令,继续征兵,务必凑足十万大军。”
阳仪点了点头,“眼下只有这样了,有备无患。
同时,派重兵守住辽西走廊。
险渎位置突出,是辽东通往辽西的前哨。
守住险渎,就扼住了进入辽东的通道。
再以辽河构建整个防御体系。”他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一条线,“就算袁文带二十万大军前来,一时半会儿也拿不下辽东。”
公孙康急了,“军师,一味防御,是否太过被动?一旦被他攻破,辽东就全完了。”
“大公子莫急。”阳仪摆手,“只要拖住袁文,主公就可以联络鲜卑的段部、宇文部和慕容部。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不会不明白。
袁文能灭匈奴和乌桓,也能灭他们。
到时,只要他们出兵,我们就能夹击袁文将其覆灭。
届时主公莫要说割据一方,就是独占河北乃至称霸天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阳仪的话让公孙度父子信心倍增。
公孙恭则问了一句:“那…袁文何时会出兵?”
一直没说话的长史王烈开口道:“如今幽州已经开始下雪,正常来说,袁文出兵攻打我们,应该会选择在明年春天。”
公孙度松了一口气。
“那一切还来得及。”他想了想,“请管宁先生去一趟河北。”
“父亲,这是何意?”公孙康不解的问道。
“管宁是郑玄的师弟,是国渊的师叔,国渊如今是袁文尚书令,郑玄是袁文的礼部尚书。
管宁前去,一来可以试探袁文的底线,二来也能为咱们布防辽河一线,争取更多时间。”
“喏!”
邺城,大将军府后院。
晚饭摆在后堂,四个人围着一张圆桌。
窗外刮着初冬的风,屋里点着炭火,暖融融的。
袁文坐在主位上,左边是蔡琰,右边是甄宓,吕玲绮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碗汤,正拿汤勺搅着热气。
“子庸,你们何时出发?”蔡琰放下筷子,看着袁文。
“怎么,为夫还没走,就舍不得了?”袁文打趣道。
蔡琰白了他一眼。
“我是好给你收拾行囊,辽东那边冷,得多带几件厚衣裳。”
“夫君,你的伤不碍事吧?”吕玲绮放下汤碗,目光落在他左臂上,那里还缠着一圈薄薄的麻布。
“玲绮,你昨晚又不是不知道…”袁文嘿嘿一笑,“有事没事,你不清楚吗?”
“羞死人了…”吕玲绮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夫君说这个做什么?”
甄宓捂嘴笑了一声,把一碗汤推到袁文面前。
“文哥哥,我娘问你有空没有,她想见你一面。”
“自家人,没空也得抽出时间。”袁文接过碗,喝了一口,“吃完饭,我陪你回去一趟。”
“好。”甄宓的眉眼弯了起来。
蔡琰夹了一块猪蹄放进袁文碗里。
“多吃点,到了辽东,可吃不上家里的饭了。”
“昭姬,你们女子学校筹备得如何了?”
“快了,估计和邺城大学一样,明年春天就能开课。”蔡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郑老已经答应,每月会来上一次课。”
袁文点了点头,低头扒了两口饭。
三个人看着他,谁都没有说话。
院子里传来风穿过老槐树枝桠的呜咽声,屋里炭火噼啪作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地燃烧。
“要是没有战争,多好啊!”袁文放下筷子,像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蔡琰伸手握住他的手背。
“你不是说过吗?想要天下太平,唯有以战止战。”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等将来我们有了孩子,希望这天下再也没有战争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