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童声音一传出来，街面上便炸了锅。

    放在平时，报童手里报纸要卖上半个时辰才卖完，今天不到一刻钟的工夫便被抢了个精光。

    没买着的追着报童满街跑，买着的迫不及待边走边看，恨不得一眼扫完。

    报社实在没有办法，只得继续加印。

    城东的郑二牛馒头铺，今日比往常更热闹几分。

    二牛馒头铺的生意越来越好，他将隔壁两个铺面都租了过来，门前搭着几间席棚，摆了几张木桌。

    花一文钱就能买两个馒头，再来一碗稀饭，还能坐下来听报纸，这样的生活，成了邺城不少普通百姓的日常。

    铺子角落里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会把每天报纸上最重要的事情写下来。

    还有学子每天早上固定前来兼职读报给大家听，这也是邺城许多百姓的习惯，不识字的听个热闹，识字的人多跟着讨论。

    此时，馒头铺里里外外挤了上百号人，有的端着粥碗、有的攥着馒头和包子，嘴里的嚼到一半都不动了，全伸着脖子往中间那张桌子跟前凑。

    念报的学子正摊开一份油墨未干的《河北新闻报》，清了清嗓子。

    “都别吵了！大将军说话了！”他拍了拍桌子，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

    与此同时，城西的袁绍府邸，袁绍今天连最爱吃的包子都没动，他就在餐桌边拿着报纸看了起来。

    他被软禁在这院子里几年时间，看报纸成了他每天必须做的事情，隔几日便把前几天的旧报一并翻出来重读。

    不知不觉，袁绍成了邺城新闻报的忠实读者。

    今日报纸的头版，一字不落地刊登了《河北新闻报》主事陈琳对袁文的采访全文。

    采访是在大将军府书房进行的，陈琳提的问题尖锐，袁文的回答更是直言不讳。

    问：大将军，近来河北关于开刀治疗肠痈一事争论极大，不少人都想听听您的看法，对此您怎么看？

    答：其实我也一直在关注这事，这段时间，我也在思考，在此，我不禁想问问：人命贵重，还是几句话贵重？

    问：大将军，您就不担心这话被人误解，说您诋毁圣人之言？

    答：这世上哪有什么一成不变的圣人之言？

    如果圣人之言管用，天下百姓会活得这么惨么？如果圣人之言管用，天下会有这么多贪官污吏么？

    几百上千年前的祖先说了些话，我们连反问的勇气都没有，便直接奉为金科玉律。

    我估摸着，那些祖先若地下有知，怕是要站起来抽我们一顿，骂我们愚蠢、迂腐。

    他们说的很多话，是针对他们那个时代说的，不是针对今天说的，时移世易，非要抱着几百上千年前的东西不放，那和刻舟求剑有什么区别？

    在我看来，人命大于天。

    如果我们连人命都不尊重了，我们还会尊重什么？

    尊重敬畏他人生命，这是一个人起码的道德底线和良知。

    华佗他们是在救人性命，是在做一件非常有价值的事情。

    一旦成功，大汉每年便有数十万人活下来，少受肠痈病痛折磨，这是活命之恩。

    他们做的这一切，将来注定会青史留名。

    问：大将军，开刀治疗失败了怎么办？

    答：一个包容的地方，要允许有犯错的空间。

    眼下，肠痈还有其他办法治疗吗？

    既然没有，何不试试华佗他们的新办法？

    问：大将军，有人质疑华佗他们用死囚做开刀实验，您有什么话说？

    答：死囚原本就是一群失去活下去资格的人。

    我们和他们签了契约，开刀成功，他们就可以免死离开；开刀失败，相当于提前行刑。

    对他们没有不公平，反而所有人都是主动报名。

    以肠痈为例，两年多时间，总共有四十三人接受实验，只有一个人没能活过来。

    问：可这些人是死囚，罪恶滔天，就这样放了他们？

    答：他们已经接受了惩罚，他们虽然没死，但比直接行刑死亡的人更有价值：因为他们的实验，让更多的人有机会活了下来，这何尝不是一种赎罪？

    问：大将军想对大家说什么？

    答：我想让所有人都想一个问题：如果患肠痈的是你们自己的父母、儿女、姐妹兄弟，或者是你们自己，你们问问自己，还会阻止救治他们么？

    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

    邺城医院里，华佗和一群郎中们看完报纸，热泪盈眶。

    今天袁文公开为他们站台，让他们有了继续坚持下去的底气。

    郑二牛馒头铺前，年轻人把最后一句念完时，满场静默。

    没人动筷子，也没人起身，这一刻仿佛停止了，所有人都在消化方才听到的那些话。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肩上搭着汗巾的汉子先开了口：“大将军说得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