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那些名字上缓缓滑过,关羽、张飞、李儒、庞统、张昭、张纮、鲁肃、糜竺、简雍、孙权、孙乾、张绣、刘勋、程普、黄盖等无数人的名字都在上面。
刘备合上劝进表,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时,仍是摇了摇头:“孤说了不称王!”
鲁肃站在下首,看刘备的神色,便知道时机到了。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曹操非刘姓者尚且可以称王,主公乃汉室宗亲,为中兴汉室江山、扫平逆贼,主公自然更有这个资格称这个王!”
鲁肃接着说道:“主公,民意不可违,主公称王乃是顺应天下民心之举。
属下认为,主公可将这份民意,快马加鞭上奏襄阳天子,请天子圣裁!”
刘备抬眼,他明白了鲁肃话里的意思,借曹操称王之机,逼着曹操同意自己称王,这样一来,骂也是骂曹操。
张昭紧跟着出列:“臣附议!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
张纮、李儒、关羽、张飞、庞统、糜竺等人齐齐跪下:“请主公上奏天子圣裁!”
刘备沉默了,手下们将梯子已经递到他脚下了,时机也合适了,若再演就过了。
刘备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备就顺应民意,上奏天子圣裁!”
襄阳楚王府,书房。
窗外的梧桐树已经落了大半叶子,光秃秃的枝杈横在灰白色的天幕上,像几道干涸的墨痕。
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郭嘉坐在炭盆前,脸上依然苍白。
曹操坐在案后,面前摆着从吴县送来的劝进表,最上面是刘备麾下张昭执笔上奏天子的奏疏。
劝进表密密麻麻的签名和手印厚厚一摞,字迹虽各不同,但那股子齐刷刷的劲头却如出一辙。
曹操看完了,冷笑一声,往案上一丢,有两张纸页飘落在炭盆旁边的地砖上,边角被热气烘得微微卷了起来:“这大耳贼,真是虚伪到了骨子里,明明想自立为王,偏要绕这么大一圈,先让百官劝进,再上表到襄阳,非要孤来当这个坏人。
他自己想吃肉,偏要别人把筷子递到他嘴边,还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郭嘉咳了两声才缓过来。
他的面色比入秋时又差了一些,嘴唇泛着一层不健康的青白,但那双眼睛仍然亮得怕人。
他用帕子按了按嘴角,开口时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大王!刘备此人心思缜密,他拿准了大王不会拒绝他。”
郭嘉顿了顿,像是在把话理得更顺些:“如今的局面,大王心里清楚,刘备心里也清楚,咱们两家虽然互相提防,可眼下最大的敌人在河北。
袁文一天不倒下,谁也没法安心,两家更不可能因此翻脸。
刘备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放心大胆地上这道奏表。
他知道,大王不但不会拦他,还会在皇帝面前帮助他当上这个吴王。”
火盆前有点热,荀攸特意坐到了郭嘉身后,他微微蹙着眉头:“大王,刘备此人看似仁厚,实则城府极深,此人早晚是心腹大患。”
曹操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屋顶的横梁上,像是望着什么很远的东西:“公达说的这些,孤何尝不知,可眼下孤顾不上他。
邺城袁文手握几十万精兵,只要他还在一天,孤就一天睡不了安稳觉。”
曹操话还在继续,声音不重,却像一根针扎在众人的耳朵里:“本王今年五十一了,扬州那边刘备也过了不惑之年,今年好像也有四十五六了吧?
可袁文这个庶子呢?他今年才刚好三十岁,正是身强力壮之时,等咱们这些人一个个熬不动了,他还在壮年……”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书房里没人接话,这话点到便止,不必再说透。
可每个人都听懂了,那种无言的压迫感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
曹操沉默了片刻,忽然坐直了身子:“明日早朝,奏请天子,加封刘备为吴王。”
次日早朝,楚王曹操亲自出面,向天子刘协上了一道奏表:刘备平定扬州,有大功于社稷,请陛下加封刘备为吴王!
曹操站出来说话,朝中无人反对。
对于皇帝刘协来说,已经封了一个异姓王,多一个刘姓王爷也不多。
诏书从襄阳发出,沿官道一路南下,换马不停,五天不到便送到了吴县。
刘备接到诏书时,吴县州牧府的匾额已经换下来了,新制的“吴王府”三字悬在门楣之上,只不过上面用红绸裹着。
一天后。
吴王府中上下张灯结彩,廊柱间新挂了红色的帷幔,文武百官身着崭新的朝服列队于庭前,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刘备站在高台之上,身着玄色王袍,手中捧着那卷黄帛诏书。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关羽、张飞、糜竺、张绣、刘勋、李儒、庞统、张昭、张纮、鲁肃、简雍、孙乾……所有人都在望着他,目光灼灼,像是在等一个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