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问道:“主公,这些牛拉来,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袁文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指着牛痘,只能编一个故事,他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多年前,我听一个商人说过,曾经一个养牛场里的人全都得了天花。
有一个放牛娃,无意之中,将这种牛痘挤破滴在了他肩部的伤口上了,这个放牛娃居然没几天就活蹦乱跳的好了。
我在想,牛感染了天花没事,那么把这些牛痘置入人的身体,会不会也能抵抗天花?”
张机大惊,急忙阻止:“主公,万万不可,人们往往喜欢以讹传讹,这种传言往往最不可信。
如果一旦人死了,百姓们恐怕会闹事。”
天花救不好,就算人死了,没人会怪罪。
如果因为这个牛痘死了人,对方必定生恨。
袁文无法告诉张机牛痘的真相,他只能坚持道:“仲景,人命关天,我们总得试试。
你也看到了,如果找不到救治办法的话,这三千多人怕是活下来一半都难。”
张机犹豫了,作为郎中,他佩服袁文这种担当,良久后说道:“既然主公坚持这样做,若真出了什么问题,这个责任老夫来承担。”
袁文微微一笑:“不用,若真有问题,那也是我的责任,你尽管来试。”
张机愣住了,自古以来,大部分上位者都只想揽功劳和美名,脏事往往都推给下属……
“仲景,愣着干什么?”袁文喊了一声。
接下来两天,袁文和张机带着几名医者,全力在牛痘的提取和培育上反复试。
割取痘浆、稀释调配、寻找合适的接种部位,袁文并非全知全能,每一步都要反复斟酌实验,稍有差池便前功尽弃。
第三天傍晚,小丁快步走进来,走到袁文身边,声音压得又低又急:“主公,那个叫狗儿的孩子,怕是不行了。”
袁文正俯身看着一只瓷碗里的痘浆样本,闻言手微微一顿,片刻后直起身,什么也没说,放下手里的东西便朝外走,张机也放下手中的器物,紧步跟了上去。
狗儿躺在小棚屋最里侧的一张床上,气息已经很弱了。
额头滚烫,闭着眼,嘴唇干裂,呼吸一深一浅,像被风吹得快要断掉的线。
袁文蹲下来握住他的手,那只小手已经没有力气回握了。
他转过头,看向张机,目光在炭火的映照下有一种沉沉的决断:“仲景,拿牛痘在他身上试。”
张机面色一紧:“主公,这东西目前还没在人身上试过……”
“早晚都要试。”袁文的声音不高,却稳得像一块压住风浪的石头,“他现在这个状况,不试就是等死,试了,至少还有一线机会,你只管动手,出了什么事,我来承担后果。”
张机看着他,沉默了一息,然后转身从药箱中取出那套连夜备好的器具:酒精消过毒的竹片、盛着痘浆的瓷碟、干净的麻布条。
他走到狗儿身边坐下,动作很轻地拉起少年的衣袖,露出手臂内侧那片淡白的皮肤。
火盆里的光跳了一下,将两个人的影子叠在棚屋的土墙上。
张机低着头,屏住呼吸,竹片沾了痘浆,极轻地刺了一下那道皮肤。
狗儿在昏睡中微微皱了一下眉,却没有醒。
袁文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一直等着奇迹发生。
天快亮时,实在太困,他靠着床沿、头歪在手臂上睡了过去。
梦里他看见狗儿坐起来了,红疹退了,正笑着朝他喊“叔叔”。
那笑容亮得刺眼。
然后他醒了。
醒了第一时间没看到狗儿,袁文掀开被褥,枕头歪在一旁,手摸上去,被子已经凉透了。
袁文心里突地一沉。
“病床上的孩子呢?”他一把拽住正从旁边走过的小丁。
小丁被他问得一怔,连忙道:“天亮那会儿,……被人抱走了。”
“谁抱走了?”
“狗儿他爹来了,说是要让孩子死也要死在家里,死活都要把孩子抱回去。”小丁顿了顿,“兄弟们拦了,可那人说孩子是他的。
他用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威胁我们,咱们也不好硬抢,只得让他带走孩子,然后派了两个兄弟悄悄跟在他身后。”
袁文已经站起身来,系好外袍的系带:“立马给我找那个孩子的家庭住址。”
一刻钟后,袁文带着小丁和郎中急匆匆地穿过定陶城空荡荡的街巷,拐进了一条黄土夯成的窄巷。
巷子最深处是三间低矮的茅草屋。
门口不远处是跟来的两个士兵,袁文走上前问道:“人在吗?”
“主公,人在里面,早上回来后就没出去。”护卫回答道。
“你们先回去,这里交给我们。”
随即,袁文走上前,敲了敲门。
门内安静了片刻,才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一个三十多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