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文却离开了枢密院。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径直去了邺城医院。
今天是吕玲绮生产的日子。
产房外面,吕布来回踱步,他上一次这么紧张,还是夫人生吕玲绮时。
他走了没几步,刚转身,又撞上了同样在来回踱步的袁文。
两人迎面碰了头,互相看了一眼,又各自别开脸,继续绕着同一段走廊转圈。
严氏坐在廊下的长凳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刘氏坐在她旁边,同样握着掌心闭着眼,不知念的是佛还是什么神。
两人的嘴唇飞快地上下翕动着,时不时睁开一只眼瞥一下产房的门。
蔡琰在一旁抱着儿子袁平,也是一脸焦急。
“怎么还不出来?”吕布脚步快了一拍,伸长脖子往门缝里瞧了一下,什么也看不见,又缩回来。
“你急什么,里面有医师。”严氏头也没抬,继续合着手掌。
(汉代,郎中又称医师)
门推开一条缝,一个白大褂的女医师探出半个身子,解了口罩,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
袁文两步跨到门前:“张医师,怎么样了?”
“大将军,二夫人胎位不正,顺产很难生下来。”张医师的声音不高,但透着干练。
“还有其他办法吗?”袁文急忙问道。
张医师说道:“剖腹产实验了多次,成功率很高,不过依然存在一定风险。”
袁文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里围过来的几个人,吕布和严氏已经凑到了近前。
“剖腹产是什么?”吕布抓着袁文的肩膀,“就是把肠子剖开那样?”
“是开刀,不伤肠道,把孩子直接取出来。”袁文简短说完,转向张医师,“你们有几成把握?”
张医师如实道,“六成把握!”
袁文没有犹豫:“我同意剖腹产,如果…如果非要有取舍的话,孩子尽量保,不过……不过以玲绮为先。”袁文说话时,声音都有些结巴。
吕布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产房门重新合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袁文走了三步,停下来,又往回走了三步。
吕布跟在他后面,走了一样的路径。
两人谁都不说话,只是绕着同一段廊道来回踩。
不知过了多久,产房里忽然传出一声嘹亮的啼哭。
那声音隔着门板也清清楚楚,像一根线,把走廊里所有人的身子同时绷直了。
袁文停在了原地,吕布停在了两步之外,严氏睁开眼睛,眼眶里转着什么亮晶晶的东西。
门开了。
张医师走出门口,袖子卷得整整齐齐,口罩还挂在耳朵上:“恭喜大将军,母女平安!”
严氏愣了一瞬,先松了一口气,然后像是才反应过来后半句:“是……是女儿?”
她话一出口,自己又忙补了一句:“女儿也好,女儿也好。”
但声音里的那点失落,怎么都藏不住。
袁文几步走到严氏面前:“岳母,女儿挺好的,我最喜欢女儿了。”
严氏抬头看他:“子庸,你真的不生气?”
“岳母这是什么话?玲绮给我生了孩子,我感激还来不及。”袁文语气干脆,没有半点敷衍的意思。
袁文和这个时代普遍重男轻女的思想不同,他真的喜欢女儿。
“昭姬,你带着平儿先回去,家里还有一个需要人照看。”袁文赶忙交代蔡琰,甄宓离生产也不久了,也需要人照顾。
蔡琰点了点头,“好,妹妹这边你就辛苦一下。”
说完抱着袁平离开了医院。
吕玲绮被送回病房时麻药还没过。
袁文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看着她闭着眼均匀地呼吸,脸上那层生产后的苍白还没有褪去。
旁边的摇篮里躺着一个皱巴巴的小家伙,头发黑黑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眉眼和脸蛋隐约能看出几分吕玲绮和袁文的影子。
两刻钟后,吕玲绮醒了。
她第一反应是低头看自己的肚子,手搭上去,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发痛。
“别动。”袁文按住她的手,“刚缝好,不能拉扯。”
“我听说……”吕玲绮的声音发干,“你跟张医师说,先保我?”
“你听到了?”
吕玲绮的眼眶有些发红,“你傻啊!应该先保孩子的。”
袁文替她掖了一下被角,语气淡淡的:“你没事,以后还能再生,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吕玲绮别过脸去,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眼泪。
门被推开了,严氏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走进来,看见两人,中间的空气里还飘着些别的东西,她停了一步,打趣道:“哟,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吕玲绮慌忙擦了擦脸:“娘……”
“行了行了,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