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贵族的数量越来越庞大,他们不事生产,都需要朝廷供养,朝廷本身不种地、不经商,那么钱粮来自何处?自然只能来自天下百姓。”
“随着天下太平,人口会迎来快速增长,尤其是华夏百姓从小受到的教育:“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大家都会拼命去娶妻生孩子。”
说到这儿,整个辩论馆爆发出阵阵笑声。
袁文等着笑声停下,接着说道:“平民百姓想多生也养不起,他们繁衍后代速度远不如贵族们。
到了那时,恐怕就是三十个养一个,甚至十个养一个了。
不事生产的人,一个人一年消耗的钱粮,比平民百姓十户人家一年耗费还要大。”
“随着人口增加,土地的价值就会不断提升,朝廷又打压歧视商业,有权有钱的人,他们自然就会盯上土地,他们利用天灾人祸,开始疯狂兼并土地。
这样一来,百姓还能活下去吗?活不下去,百姓能不造反吗?”
整个辩论馆的人议论纷纷,以前,没有人这样一笔一笔给大家算过账,如今,袁文这样一样一样铺开,不少人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活不下去,并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努力,并不是因为自己不够节省,而是养的人越来越多,直到有一天养不动了,天下也就崩了。
袁文的声音没有停下来:“有人也许会说,为何不提高粮食产量?就像如今的河北一样,把粮食产量从每亩一百八十汉斤,提高到每亩三百汉斤……甚至更多,不就可以养活更多的人吗?”
袁文的话,不少人点头,他们的确也是这样想的。
袁文提高音量,辩论馆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粮食产量的提高,不是说一句话就行,那得需要一群敢想敢干的人去摸索才行。
先秦时期,为何思想和技术都能迎来了快速发展,因为那时的天下,不是一个人说了算,诸侯国君如果听不进不同的声音,他们可能就会有灭国之危。
后来呢?天下只有一个声音了,反而变得处处受限,这不能说,那不能问。
请问,一个连想法都处处受限的地方,谁愿意去提高粮食产量?谁愿意去搞新的技术?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袁文的话,让整个辩论馆不少人点头,也有不少人在低声议论。
人群之中,郑二牛对着身旁一个先生打扮的人问道:“这位先生,你说朝廷为何要限制大家思想?”
“其实原因很简单:一旦所有人都学会问为什么?高高在上的人会担心位置不保,大家就会问,我们种地纳粮,为何会饿死?不事生产的人,为何能妻妾成群?换成是你,不心虚吗?不害怕吗?”
“受教了!”郑二牛恍然大悟。
周瑜更是一脸惊讶:“郭兄,这些话也能公开对着庶民百姓说吗?”
郭嘉笑了笑,转头看了一眼周瑜:“周兄,不然他怎么会被朝臣和地方大族骂成不忠不孝呢?就是因为他说了太多的实话,说了太多别人不敢说的话,才招来一片骂声。”
袁文抬头扫了一圈辩论馆,目光落在中间偏左的位置,那里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麻布褂子,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
“老人家,你老阅历丰富,跟大家说说,朝廷治下的时候,你家一年要交多少赋税?”
老人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会被袁文点到。
他旁边的年轻人眼疾手快,把一只铜皮扩音筒传递到了他手上。
老人颤巍巍地接过来,站起来时还带倒了屁股底下的凳子,旁边的人连忙替他扶住。
“大……大将军,”老人的声音有些发抖,透着激动,可越说越顺了:“我…我记得太清楚了,当时,家里总共有八亩地是自己的,又租了十亩。
一年下来,各种人头税、杂捐,加上十亩地的地租,林林总总算起来,超过七成都要上交。
那时亩产也没现在高,辛辛苦苦一年到头,一亩粮食产量不到两百斤(大约现代一百斤)。”
他说话时手指攥着扩音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稍微遇到干旱、水灾或者蝗虫,那日子就真没法过了,我家那老婆子……就是因为遇到干旱,为了省一口粮食,用来熬树皮粥给年幼的孙子喝,自己饿成皮包骨,最后病倒了,人就这么没了。”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
现场沉默了片刻,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
可那些坐在不同角落里的人们,脸上的表情是一样的,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事情没过去多少年,只要一提起来,稍微有点年龄的人,谁也忘不了那段痛苦的记忆。
袁文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方才轻了一些:“老人家,现在呢?”
老人拿袖子擦了擦眼睛,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些:“好,现在好,我家如今有三十多亩田,公田和私田都有,按照实际收成算下来,赋税不到两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