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直接去审讯室,他在审讯室隔壁的小屋里坐了下来,毛玠、满宠、田丰、诸葛亮、崔巍五个人分坐在他旁边。
王当被带进来的时候,穿着一身囚衣,头发凌乱。
他在审讯室中央站了一会儿,随即坐了下来,他双眼通红,一看就是很久没休息了。
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张燕走了进来。
王当看到张燕进来那一刻,不敢看张燕,直接低下了头。
张燕在王当对面站定,没有落座,低头看着王当,看了很久才开口:“王当,你这个混蛋。”
王当的头埋得更低了,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张燕。
“当年我们在太行山里头,为啥造反?”张燕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是硬的,“你说官府横征暴敛,你爹娘被活活饿死了。
你当时拍着胸口跟我说,要是有一天能当官,绝不做跟那些人一样的狗官,你今天给老子说,你现在做的是啥?”
王当的肩膀动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目光和张燕撞在一起。
王当那张脸胖了,脸上皱纹比以前多了,鬓角也有了几缕白发,那双眼睛通红,眼角还有泪痕。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大哥,对不起,我一开始也不想当贪官。”
“你放屁!”张燕一巴掌拍在桌上,“你贪了七百多万钱,你跟我说你不想?”
王当的声音没有跟着高起来,反而比方才更低了些:“大哥,从我记事开始,家里就没吃过一顿饱饭,我爹……我娘是被活活饿死的,我到现在还记得我娘咽气那天,手里攥着半块硬邦邦的饼,饼早已经馊了,上面还有一大股汗味,她一直舍不得吃,说是留给我们兄弟的。”
张燕顿了一下。
王当接着说:“后来听说了你的事情,上了山,跟着你,那时候是真的恨贪官污吏。
可我当了官之后,手里有权力,迷失了自己。
手里有了权力,想赚钱太容易。
只要我点一下头,就有人把成袋的钱送到家里来。
第一次我没要,第二次我不敢收,第三次我只收一百钱试试,发现没事,第四次就敢收一千钱,一次比一次收得多。”
他低着头:“我从小穷怕了,一开始是别人送我才敢收,后来有人跟我说,在赵郡,你就是规矩。
从那一刻开始,我…我就开始暗中勒索商人。
当我第一次意识到,头一天晚上做的梦,第二天就能变成现实时,我彻底收不住了。”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张燕站在那里,胸口微微起伏着。
他慢慢在王当对面那把椅子上坐下来。
隔壁小屋里,袁文一直沉默着。
田丰的手搁在膝盖上。
满宠的面色一直紧绷着。
毛玠的笔尖在纸上划过。
诸葛亮和崔巍倒是一脸平静,也许见多了王当这种人,没抓时个个都大义凛然,抓了后立马痛苦悔悟。
审讯室里,王当不敢直视张燕的眼睛。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又才开口:“大哥,当廉政公署拿着主公签发的命令抓我时,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犯了大罪。
一路到邺城,让我想起当年在太行山里的事情。
那时咱们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良心。
那年冬天最冷的时候,咱们断粮了三天,有人提议去抢山下的村子,你拔刀站在门口,说谁踏出去一步,就先从你尸体上踩过去。
最后我们抢了一伙土匪,才熬过了那个冬天。”
张燕的脸绷了一下,喉结上下动了动,没有接话。
“可如今呢?”王当抬手就“啪啪啪”给了自己几个耳光,“我他娘不缺吃、不缺喝,却变成了贪官,成了自己曾经最恨的那一类人,成了兄弟们看不起的人,我真的悔啊!”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张燕看着他,痛心疾首的说道:“你我相识整整二十二年了,老夫实在没想到,你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大哥,我有罪,我认,可我有话要说,河北官场贪官还少吗?”
“你到现在还在攀扯别人?”张燕的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痛。
“不,大哥,我没想攀咬任何一个人,只是想临死前说几句真心话。
郡里的太守、县里的县令,在当地一言堂,就跟土皇帝没什么区别。
当地民生政务、司法等全都归他们……什么都是他们说了算。”
隔壁屋子里,几个人表情都有些沉重。
袁文看向崔巍和诸葛亮,二人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王当的话。
王当继续说道:“大哥,为啥廉政公署抓的人里面,村里贪官少?”
“村里贫穷,没什么可贪的吧?”张燕下意识回道。
王当摇了摇头:“并不是这样,我曾经了解过,因为有无数双眼睛盯着里长,不是他不想贪,也不是没有贪的,而是他不敢贪。
可乡蔷夫(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