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顺是什么人，曹操心里比谁都清楚。

    从兖州到徐州，他手下的将领在高顺手里吃过亏的，数都数不过来。

    这一次曹操亲自坐镇，他反复叮嘱诸将，高顺沉稳善守，不可轻进，不可密集，不可急躁。

    可第一日攻城，乐进还是撞了个满头包。

    乐进是曹营先登之冠，从军以来每战必先登，攻城的本事在曹营里的，他说第二，没有人敢认第一。

    他带着一万人马，扛着云梯和冲车朝郯县城墙压了过去。

    高顺站在城头，手里攥着一面令旗，看着乐进的阵列越逼越近。

    等乐进的人马进入五十步，高顺才把令旗往下一落。

    城头上滚石檑木同时推了下去，石头砸在云梯上，整架梯子从中折断，梯上的人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掉。

    檑木沿着城墙斜坡滚下去，砸在人群里，把人像稻草一样撞飞。

    城下的弓箭射上城墙，面对全部着甲的袁军，根本形不成有效杀伤。

    乐进冲了三次，三次都被砸了回来，一天下来折了近两千人马，连城墙垛口都没摸到。

    第二日，夏侯渊请命，他要接手攻城。

    他嗓子喊得冒了烟，眼看着先锋快爬上城墙了，心里一急，把曹操的话忘了个干净。

    两万人一次全都压了上去，挤在城墙下面，人挨人、梯挨梯，密密麻麻像蚂蚁上树。

    高顺在城头看得清清楚楚，他等的就是夏侯渊急着立功。

    等夏侯渊的人马全部涌到城下，他抬起令旗，声音不高却传得很远：“倒火油。”

    几百桶火油从城头倾泻而下，黑褐色的液体泼在人群里，顺着云梯流下来，渗进士兵的衣甲缝隙。

    夏侯渊脸色大变，撤退二字还没吐出口，城头上已经抛下了几十支火把。

    火势腾起的瞬间，整段城墙根下变成了一片火海。

    人被烧得四处乱窜，互相推挤，有人被挤倒在地上，后面的人踩上去继续跑，地上的人再也没有起来，无数人跳进护城河里，被埋在里面的尖木桩插了一个透心凉，护城河的水都被变成了血水。

    这一天，夏侯渊两万多人被烧死近一半，他自己被亲卫拼死拖回来时，须发都燎焦了一片。

    曹操在中军帐里，把他劈头盖脸骂了半个时辰，骂完之后自己也冷静下来了，知道骂人没用，得想别的法子。

    第三日，刘晔来了，他带着一批新式投石机，这是他和工匠一道设计的，他给取名“霹雳车”。

    这种投石机比寻常的大了一圈，底座用铁箍加固，臂杆换成了复合结构，射程能达到一百八十步，比普通投石机远了将近一小半。

    曹操看了演示之后拍板，决定用霹雳车砸开高顺的城墙。

    霹雳车被推到阵前，工匠们蹲在地上紧张地安装调试，拧紧绞盘，校准角度，装填石弹。

    曹操骑在马上，看着那些高大的木质结构在阵前慢慢竖起来，心里总算踏实了几分。

    可他不知道的是，郯县城墙后面，高顺的投石机早就等着了。

    高顺将改造过的投石机藏在城墙内侧的掩体后面，从城外根本看不到。

    这些都是回回炮改装而来，射程三百步，用的石弹都在百斤左右，通过杠杆原理制造出来的投石机，准度极高。

    操作手们蹲在机架旁边，手里攥着绞盘，等着城头传令兵的命令。

    曹操的霹雳车还在安装调试，第一架刚刚把臂杆立起来，高顺在城头把手一落：“放。”

    十几架投石机同时发射。

    石弹从城墙内侧飞出来，越过城头，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了霹雳车阵地上。

    第一颗石弹正中一架霹雳车的底座，木架当场碎裂，臂杆砸下来，把旁边的工匠压在了下面。

    第二颗、第三颗接踵而至，有的砸在绞盘上，铁件飞溅，有的砸在石弹堆上，石弹滚落撞翻了旁边的机架。

    仅仅两轮，曹操寄予希望的霹雳车就被砸得七零八落，满地都是断木碎铁，工匠们四散奔逃，有人被飞溅的木屑割得满脸是血。

    曹操骑在马上，脸色铁青。

    他攥着缰绳的手微微发白，半晌没有说话。

    周围的将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霹雳车是他们抱了最大希望的攻城器械，就这么两轮被砸了个稀烂。

    高顺的城墙后面到底藏着多少东西，谁也说不清。

    议事大帐，就连荀攸、程昱这些人，一时间也没有了注意，此时司马懿站了出来，他压低声音建议道：“大王，袁军不是最在乎百姓吗？大王可以派人去屠几个村子，逼着高顺率大军出城决战。

    他如果出城，我们就能在野战中想法打败他。

    他如果不出城，只要消息传出去，河北舆论的口水都会将他淹没，到时，我们也可以借河北的舆论，除去高顺这个强敌。”

    曹操沉默了片刻，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