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那些残兵,有人光着脚,有人身上还带着火燎的伤,有人扶着一瘸一拐的同伴,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恐惧。
他什么也没说,拔马朝北方继续逃。
身后两万残兵跟着他,在冬日的寒风中沿着官道朝会稽郡外撤去。
十万人进攻孙权,最后回去的只有两万人。
这一场仗,从头到尾只刻着两个字:惨败。
建安十年十月,河北大地已经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袁文留下阎柔和两万大军,配合尚书省主持鲜卑人安顿工作,另外他还把熟悉鲜卑人的卢蕴和吴阙留了下来,协助安顿鲜卑人。
他率领剩余大军和鲜卑俘虏南返,从令支城经过渔阳、广阳、河间、安平、巨鹿回邺城。
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来得又密又急,从北到南覆盖了整个河北,道路两旁的田野、村庄、树木全都裹进了白茫茫的雪被里。
天寒地冻,呵气成霜,可即便如此,也挡不住河北百姓的热情。
这一路下来,沿途的百姓几乎是倾巢而出。
男女老少裹着厚厚的羊毛衣,戴着羊毛帽子,手上套着羊毛手套,站在道路两旁,等着大军从雪原尽头出现。
在他们记忆之中,草原胡人南下劫掠的事情平常不过,只要草原遭遇大雪就必然南下劫掠。
每到秋高马肥的时候,边境上的村子就得提前把粮食藏起来,把女人送出去躲藏。
可如今鲜卑平定了,草原也归了河北,困扰了边境几千年的边患一夜之间没了。
消息传开之后,百姓们那是发自内心地高兴。
天寒地冻算得了什么?站在雪地里等上半天又算得了什么?
大军所过之处,道路两旁站满了人。
有老人拄着拐杖,有妇人抱着孩子,有年轻人挤在前排伸长了脖子往队伍里张望。
有人手里提着热腾腾的包子,有人挎着篮子装着刚出锅的馒头,有人抱着坛子,里面是刚炖好的猪肉……大家端着碗,都想往将士们手里塞。
可袁军纪律严明,大军过境,不要说收东西,就是踩坏百姓的田地,教导司的人都会带着将士上门去赔付。
百姓们面对将士的推辞,有很多人急了,不少人直接哭了,可依然没有人去接百姓递过来的东西。
也许正是这种严格的纪律,反而让百姓对这支军队充满着好感。
以前,朝廷的军队从来都是走到哪儿吃到哪儿,不给就抢,百姓们把那些军队称之为兵匪,百姓恨他们,也怕他们。
如今这支军队不一样,百姓不怕他们,反而敬他们,河北将士有俸禄、有赏钱、有土地,自然愿意遵守纪律,何况当兵的在河北非常受百姓尊重。
“奉孝兄,这才是军队。”一路上,看到这一幕,周瑜心里有些感慨,如今他也是河北大军的一员了。
郭嘉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复杂情绪:“这样得民心的军队怎么可能败?谁想要打败河北大军,除非把河北男人都杀光。”
这一刻,郭嘉在心里有了定论,大王曹操恐怕一辈子也征服不了河北,不仅仅是对手军事强大,更重要的是,河北百姓把自己当成了天下一份子,他们绝不会容忍其他人来破坏他们今天的日子。
周瑜笑了笑,那是找到后半生人生目标的笑。
离邺城还有二十里,官道两旁的人已经多得站不下了。
有人从城里赶过来,有人从附近的村子赶过来,道路上、田埂上、雪地里,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人。
大军的行进速度不得不慢了下来,袁文只得下令所有人下马前行,和百姓们并肩走完最后这一段。
邺城的城墙上,袁绍今天也来了。
他和吕布一道站在城楼最高处,手扶着被雪覆盖的城垛,往北面眺望。
远处白茫茫的雪原尽头,一条黑线正缓缓靠近,越来越清晰,那是大军的旌旗和队列。
“老袁,今后草原也是我们的了。”吕布站在他旁边,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有了草原这么大一块土地,河北的人心就彻底稳住了。”
“河北什么人心稳住了?”袁绍转头看他,一头雾水。
吕布笑了笑:“就是人名命名地名的事,你知道子庸出发前来我家说了什么吗?”
袁绍转头看了一眼吕布,“那个逆子说了什么?”
“那天晚上,子庸对我说,这次攻打鲜卑,只能胜不能败。”吕布看着袁文大军正在进城的方向,“老夫问他,胜败乃兵家常事,为何会这样说?”
袁绍转头看向吕布,也不解袁文的话。
吕布接着说道:“他说,若是能顺利打下鲜卑,就不再缺少土地了,不用担心用人名命名地名的问题,废弃世袭特权就能彻底告一段落;若是败了,传统势力必然抬头,大家就会对人名命名地名持怀疑态度。
到那时,恐怕特权必然会抬头。”
袁绍看到路边那些近乎疯狂的百姓,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