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重担一样。
城南一家普通小院。
天已经暗了下来,小院里聚集了十来个人。
这些人穿着寻常百姓衣服,有的帽子上还沾着雪。
院子不大,堂屋桌上搁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有人坐在桌边,有人靠着墙站着,所有人都有一个动作,那就是时不时眼睛瞟向小院外,一看就是在等什么重要的人。
门被推开了,一个黑衣蒙面人走了进来。
他身材高大,步子不急不缓,进门后径直走到桌边,在昏黄的灯光下站定,随即拍了拍身上的雪。
满屋的人纷纷起身,压低声音齐声道:“主公!”
黑衣人点了点头,在上首的位置坐下来,目光扫了一圈。
他没有摘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灯光映在里面,看不出什么表情。
“袁文他们今天通过了一场法案,对贪官处罚的暂行法案。”黑衣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他把法案的内容一条一条讲了出来。
贪官不仅要被追缴赃款、面临刑事处罚,还要在公开场合演讲,当众承认自己是贪官,讲述自己是如何贪污的。
罚款数额是贪污数额的数倍。
更狠的是,所有罪行都会被刻在石碑上,立在城门口,让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见。
黑衣人讲完之后,屋里沉默了好一阵子。
今天来的人,都是邺城各司、各部的一些官员,此时,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有人攥紧了袖子里的手,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主公,不能让袁文这样胡闹下去了。”一个官员终于出声,声音有些发虚。
“今天找你们来,是让你们回去观察,谁反对,谁支持,看清楚了。”黑衣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反对这项法案的人,设法拉入我们阵营,告诉他们,跟着我们,吃香喝辣,子孙后代荣华富贵,袁文给不了他们的,我给。”
“喏!”几个人低声应下。
黑衣人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步,回过头来,目光从那些面孔上一一扫过:“情报司的鼻子比狗还灵,记住,不要暴露自己,谁要是坏了事,别怪我心狠手辣。
你们应该清楚,袁文对待叛徒有多狠。
谁暴露后敢牵连他人,我会让他所有亲人下去陪他。”
“喏!”
他说完便推门走进了雪里,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门合上之后,屋里那十来个人感到后背发凉。
最后走的那个人把油灯吹灭,院子里重新陷入黑暗,只剩下雪落在枯枝上的簌簌声。
邺城的雪还在下,可今天的《河北新闻报》依然被一抢而空。
今天报纸上的内容热点就一件事:贪官惩治条例的临时草案。
二牛馒头铺里,自从下雪后,外面的棚子就收了起来,屋里挤满了人。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坐满了不相识的客人,有人端着粥碗,有人捏着包子、馒头,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等念报的学子开口。
学子把报纸摊开,念完了正文,又念了一遍后面附的草案条文,最后把报纸搁下来,端起碗喝了口水。
偌大的店里先是一片安静,随即像炸了锅一样。
“真的假的?会不会听错了?”
“贪官除了罚钱和坐牢,居然还要让他们自己演讲,告诉所有人自己是怎么贪钱的?”
“这得多丢人啊?”
“对于那些人,不如杀了他们,这真是生不如死。”
“这样做挺好的,就像一个家庭一样,只有怕一个人,有时候才不敢胡来。”
“对对对,我朋友王二麻子以前喜欢赌博,可自从娶了个恶婆娘,他就真的不敢赌博了。”
“什么王二麻子?你说的是你自己吧?”
整个铺子的人笑成一片,有人笑得呛了粥,有人拍着桌子直咳嗽。
笑声落下去之后,一个穿着羊毛衣的老汉开口:“不过这样也好,只要他们怕了,他们才不敢伸手捞钱。”
“依我看,不仅仅处罚官员,还有那些想走捷径的商行,也应该处罚才行。”
“刚才不是念过吗?”旁边一个人把报纸扯过去看了一眼,指着末尾一行字,“你看,这上面写了,商行行贿,轻则罚款,重则禁止行业准入,掌柜的还要面临坐牢。”
“这就对了,风气好了,大家自然都走正道。”
“对!不然有背景的办事就容易,平民百姓办事就难了!”
角落里,郭嘉夫妇也在这里吃饭。
郭夫人听了一耳朵周围的议论,忍不住笑了笑:“夫君,邺城百姓说话还挺有意思的。”
郭嘉放下碗筷,擦了擦嘴:“因为他们中间有些人逐渐意识到:这些事情离他们很近,近到和他们自身利益挂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