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中叶,荆楚雄霸南国,地跨江汉、囊括淮泗,幅员千里、带甲数十万,俨然南方第一巨藩。然大国之盛,在外不在内,在兵不在民。郢都朝堂车马喧阗、朱门巍峨,世卿大族锦衣玉食、钟鸣鼎食;而淮泗荒徼、期思野壤,却是田畴荒芜、庐舍颓敝,百姓布衣蔬食、朝不保夕。庙堂之奢靡与乡野之凋枯,判若云泥,构成楚国最深刻的社稷隐忧。
孙叔敖自垂髫至弱冠,十余载光阴,悉消磨于畎亩河泽之间。其身居期思僻壤,远离朝堂纷争,不染权贵浮华,日日踏荒径、涉浅川、巡阡陌、察民情,于困顿乡居之中,养出悲悯苍生之性、深谋社稷之识。其身困草莽,从未沉沦市井琐碎;身处贫寒,从未消磨青云初心。困厄磨砺其心性,山水开阔其胸襟,民生疾苦沉淀其治国大道,经年累月,终成怀经纬、藏山河、济万民之绝世贤才。
孙叔敖身形清挺,面含沉静端严之色,眉目温润而藏锋芒,体态恭谨而具风骨。常年躬耕山野、跋涉河川,使其肌肤清厉、筋骨坚实,无世族子弟娇柔浮华之态,有布衣君子笃实厚重之仪。其性谦退温良、沉毅内敛,平日寡言慎行、不事张扬,待人宽厚有度、处事公允持重;临事则静而能思、断而能决,遇乱不慌、遇难不避,胸藏万千丘壑,腹含济世良谋,寻常乡邻只知其仁善敦厚、品性端方,无人能窥其胸中天下、社稷苍生之大志。
其父孙贾,昔年忠直遭贬、废居乡里,终日闭门修身、课子读书,从不怨怼君王、不嗔恨权臣,唯日日教诲叔敖以忠君、爱民、务实、守廉八字立身之道。孙贾常于草堂灯下,执卷教子,字字恳切、句句深沉,谓曰:“为官者,不贵权势、不慕荣华,贵在安民;立世者,不逐虚名、不贪私利,重在济世。楚地水患连年、吏治积弊深重,庙堂多苟且之臣,郡县多贪惰之吏,苍生流离、国土空耗,此非百姓之过,乃执政者不思治本、不恤民艰之过也。汝生于斯土、长于斯野,亲见万民流离之苦、水土溃坏之弊,他日若得寸柄,切记:治政先治水,治国先安民,除弊先除贪,兴邦先兴农。守本心、行实事,不随俗流、不附奸党,方不负天地生养、不负苍生期盼、不负孙氏忠良家风。”
十余载朝夕教诲,字字入心、句句铭骨,彻底筑牢孙叔敖一生立身行道、从政济世的根本准则。他谨遵父训,终身以务实为本、以爱民为根、以清廉为戒、以济世为宗,不求功名显赫,但求民生安宁;不逐朝堂权势,但求国土安定。
彼时期思之地,水患为千年积弊,非一朝一夕之祸,亦非一地一区之灾。淮水干流蜿蜒千里,收纳南山百溪、北川众流,期思地处淮水上游低洼枢纽之地,四面环山、众水汇聚,地形壅塞、水道迂滞,无泄洪通渠、无蓄水陂塘。每至夏秋梅雨时节,连月阴雨、山洪暴涨,万山之水奔涌而下,汇聚期思平川,旧水未泄、新洪叠加,滔滔浊浪漫覆阡陌、吞噬村落,良田万顷尽成泽国,民居千百尽为鱼鳖。
水患既至,万物凋零。春播之禾苗尽淹水底,夏耘之田土尽成泥淖,百姓终岁劳作、颗粒无收。洪水退后,遍地淤泥、荒草丛生,田土板结、地力耗竭,连年无法耕种。乡野之间,饿殍遍野、流民四窜,老弱困顿于荒野,少壮逃荒于四方,村落十室九空、市井萧条死寂,一派凄凉破败之景,岁岁重演、年年如故。
水患之外,更有人祸肆虐,加剧民生凋敝。彼时楚国郡县吏治,积弊百年、腐朽深重。淮水流域历任守令,多为攀附权贵、庸碌贪鄙之徒,无爱民之心、无治事之才、无担当之勇。身居一方牧民之位,不思兴利除弊、治水安民,唯知搜刮民脂、逢迎上官、保己官位、谋己私利。
每当汛期将至,地方官吏从不筹备防洪、疏浚河道、加固堤岸;每当洪水泛滥,从不亲临灾区、安抚流民、组织救灾、疏导民生。唯待水患平息、灾情上报,便借机大作文章、肆意妄为。其一,虚报灾情、夸大荒情,向上申领巨额赈灾粮米、救灾钱款,层层克扣、逐级盘剥,大半钱粮尽入私囊,微量残米敷衍灾民;其二,假借治水之名,强行征调民夫、苛派赋税,无偿役使百姓劳作,却分文不取、颗粒不偿,所征赋税尽归私府,所谓治水工程常年空悬、徒有虚名;其三,囤积粮粟、垄断市价,灾年粮荒之时,哄抬米价、牟取暴利,百姓饥寒交迫、卖儿鬻女,官吏富贵奢靡、夜夜笙歌。
更有郡县佐吏、乡绅劣豪,与贪官相互勾结、狼狈为奸,霸占高地良田、垄断山泉活水,灾年之时坐视平民受灾流离,丰年之时兼并流民荒田。官贪吏酷、豪劣横行,天灾叠加人祸,致使淮滨百姓求生无路、诉冤无门,岁岁罹灾、年年遭剥,民生困顿达到极致。
孙叔敖居于乡野,亲眼目睹此番人间疾苦、官场黑暗,日日遍历荒村、夜夜体察民情,心中悲悯愈重、济世之志愈坚。他深知:天灾可治,人祸难除;水患可平,弊政难清。淮水岁岁泛滥,看似水土之灾,实则吏治之弊、治国之缺。官吏苟且贪腐、朝廷疏于治理、国策不重民生,方使小小乡野积百年巨患、使万千苍生陷永世流离。
自此,孙叔敖立下终身宏愿:他日若登朝堂、执掌权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