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广一夜未眠,精神却还好,只吃早饭的时候,连元沁都察觉到了卫广与平常不大一样,倒是旁边坐着的荀文若和卫瑄,一个垂着眼睑默然不语,一个捡着碗里的菜认真吃饭,专注得不行。
卫广见他们都吃得差不多了,才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同元守真在一起了。”
元沁呆在军中混了几年,再不是当初不谙世事的少年郎,听了卫广的话,却不大确定卫广说的什么意思,只一脸茫然地看着卫广,“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卫广这一夜未眠,想的很多,“恋人,情人,伴侣,道侣,爱人,随便什么。”
随便是什么,总之,往后不会再分开了。
元沁呆了一呆,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掉在桌子上,脑子死了好一会儿,才又无意识捡起桌上的筷子,随便往嘴里塞了点菜,却噎得差点没将眼珠子咳出来,好一会儿才一边咳一边说,“这太突然了,前几天你们在街上遇见,不还跟陌生人似的,连话都没说么,怎么突然就……什么在一起了…太突然了…元叔叔是不是想找个伴侣双修,可如今你们俩的功法简直连边都沾不上,双修也没什么用啊……元叔叔真要双修,小若的功法——”
“不是!我和他不是道侣。”卫广飞快地打断元沁,“我与他是两情相悦,往后会相伴一生,恋人的那种。”
卫广说得语气笃定,又在心里将不离不弃这四字重复念了两遍,像是说给元沁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元沁觉得这事挺难理解的,可惜这桌上的另外两人都没提出异议,他不经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大惊小怪了,还想在说点什么,又有些底气不足,“元叔叔比你大二十一岁。”
这话说了等于白说,元沁立马反应过来,“元叔叔是男人。”
在道界年纪和性别根本不是问题,元沁有些语塞,又接着道,“好了,他现在也不是你的师父了,你们爱怎么样便怎么样罢,唉,要翻天了。”
元沁心大,自个儿理了一通,发现这的确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只是他喜欢的是娇滴滴软浓的女子,就觉得卫广这嗜好实在太古怪了,再加上那人是元守真,更是浑身难受,元沁筷子在碗里戳了好一会儿,搅得面前一地的米饭,又突然想起什么,转头脱口问,“我看书里那些神仙眷侣多半都要隐居避世,你呢,该不会也想和元叔叔远走高飞罢!”
元沁这话一说,便是连卫瑄都猛然瞪大了眼睛,更别说是荀文若了,荀文若寡白着脸,捏着筷子的手指尖泛白,几乎要拿不稳了,终是忍不住偏头看着卫广,待瞧见卫广眼里那丝迟疑和不确定,顿时就难受得不行,“哥哥?你要去哪儿?”
卫广整整一晚上都看着元守真的眉目神游天外,哪想过这些,卫广伸手将荀文若僵硬冰凉的指尖掰开,握在掌心里替他暖了暖,笑了笑道,“心静则宁,除非你同卫瑄都已经得道升仙,否则哥哥去哪里都是挂心,在何地又有什么分别,元沁那是话本看多了,哥哥同你们说,只是不想瞒着你们罢了。”
荀文若心里好受了些,他很想问问卫广对元守真是否真的是相知相恋的那种爱,可他却知道问也是白问,他很早之前便明白,卫广对元守真,即便不是伴侣那般的情爱,又与相知相恋有何分别,卫广对元守真那份情和眷恋,又岂是普普通通的恋情二字可以比拟的,在一起与不在一起,已经没多大分别了。
他真的只是卫广的弟弟,能让卫广黯然神伤,让卫广愤怒生气,让卫广情绪失常,又让卫广轻软明快的人,从来都只有元守真。
在元守真一次次出神,一次次向他问起卫广时,他便猜到终有一天,卫广会说出这句话来,元守真对卫广先动了情,他便是想要天上的星星,卫广恐怕都会想办法摘给他,更何况是一颗根本不由人控制的心,元守真只要肯开口,卫广便没什么不能给的,这几乎是十年前便注定的,也没什么好难受的,他只求元守真对卫广好,好一辈子,好一生一世。
这世上荀文若可以和任何人争,但绝不会同元守真争,他知道元守真对卫广来说是什么。
卫广求的是元守真对他的好,有了这么个名分,卫广便能顺理成章地将元守真绑在身边,不离不弃相伴终身。如今卫广愿望实现了,荀文若心里是有些开心的,因为卫广周身那丝明快又轻软的情绪,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卫广眼里暖暖真实的笑,也很久没出现过了。
荀文若看得错不开眼睛,他感受着卫广周围莫名轻软的气息,似乎连心里那一丝丝伤心和黯然都消散开了,荀文若瞟了眼旁边正冒黑气的卫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哥,你快看看,卫瑄要炸了。”
卫瑄瞪着眼睛,见卫广看过来,才眨眨眼睛,软下身体吸溜一声将筷子上裹着的粉条吸进嘴里,见荀文若还在笑,动了动指尖,就朝荀文若甩了朵黑火焰过去,闷闷道,“哥哥,让我和这个合体期的怪物打上一架。”
约莫是神机营里的兵将们武力值太低,卫瑄嫌不好玩,要来找他寻乐子了,荀文若见卫瑄黑漆漆的眼里还真有些跃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