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三皇子昨日去了相府？”酒楼里头，夏侯渊蓦然心口一跳，他知道昨日夏岚也去相府，他的手紧紧的握着酒杯，突然“砰”的一声，青瓷酒杯竟裂成了碎片。

    坐在他对面的吏部侍郎周鼎吓了一跳：“夏兄，为何脸色发青？”

    夏侯渊喉头哽了一下，他是怕，可是怕又如何？既然重来一回，又怎可能不见面。

    “没事。”夏侯渊脸色渐渐平静，对小二道：“换新的酒杯过来。”

    周鼎是文官里头少有的几个同夏侯渊交好的同僚，年纪相仿话语相投。周鼎是个文人，出身官宦世家，周家在京城是很有背景和势力的。

    “如今王上的身体眼看着一日不如一日了，”周鼎压低了声音，一双细长而精锐的眼睛微微眯起，“三皇子、四皇子纷纷回朝，再加上守在京城里头的大皇子二皇子，夏兄你说，这京城是不是就成了是非之地？”

    夏侯渊微微歪头看他：“你待如何？”

    “啧，”周鼎道，“夏兄难道不知道？如今朝中纷纷开始站队了，王上之后，上位者是谁？站对了队伍那就是前程无量，站错了队伍以后必定死的很难看。你这段时间都没有入朝，哪里知道如今是风云暗涌，暗地里争的是你死我活。你以为三皇子玄睿为了什么去相府？你真以为他是为了探访同窗好友？还不是为了相府千金冯婉婉，自昨日三皇子访相府的消息传出来，便有相继去访的，个个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夏侯渊摇晃着酒杯，这些事情他怎能不清楚？大皇子蠢钝，不在百官的考虑之内。二皇子刻薄，亦非好的人选。三皇子沉稳聪慧，但是母妃不受宠爱。四皇子是唯一受宠的，为人又太过放旷。

    这四个人可是让那些想要站队的人伤透了脑筋，各有各的好，又各有各的不好，真不知道王上到底会将位置传给哪一个皇子。

    只有他知道，未来不是传位，而是……篡位……

    谁的动静大，谁的动作快，谁的心够狠，那个位置就归谁的……

    这个人……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张俊美的脸庞……

    当初，他访相府，拉拢冯相，娶夏岚，拉拢夏伯侯……

    夏伯侯出兵围困皇城，整整十日，名为保护，实则篡位……

    这件事他当初是反对的，然后在那皇宫之中，恐怕是父亲亲手断了皇帝的命，将那个人扶上了皇位。

    “我看……三皇子不错……”周鼎的话让他回到现实中来。

    “不行！”夏侯渊断然道，“倘若你真的想站队，那就……老四吧。”他叹了一口气，想起那日花神庙会上遇到的那一幕，跟其他几个比起来，玄凌其实不算太坏。

    “老四？”周鼎吃了一惊，“他可纨绔的很啦！据说还包过一个花魁呢，这样的皇子势必不是王上的首选啊。”

    夏侯渊突然抬头看他，微微一笑：“你觉得……将来做个宰相如何？”

    周鼎微微张嘴，做宰相？跟冯相那般？若是夏侯渊扶持玄凌，他也站在这一边，将来功成之日，何愁不能做宰相？

    周鼎握着筷子的手轻微的颤抖起来，眼中散发着一股不可言喻的兴奋光芒。

    回到夏侯府时，已是月上柳梢，夏侯渊信步走在后花园通向自己院子的小道上，却看到身后一个气喘吁吁的小厮让自己去前屋，说侯爷找他。

    到了前厅，夏伯侯在书房里等着他，灯下，在翻看一本经书。

    “来了。”夏伯侯抬头，微微点头，示意他坐下。

    夏侯渊坐在了屋内，关上了房门。

    “去见周鼎了？”他微微抬头，精锐的目光扫在夏侯渊的身上。

    “是。”夏侯渊面色平静，他毫不奇怪，他的行踪从来都是在父亲的眼皮底下。不同于其他的儿子，他从来都是那个最不被信任的一个。到底不是血脉相连的人，他从指望他真正相信他。

    夏伯侯叹了一口气，合上了经书：“一晃十八年了，你如今这般大了，你也出息，为父也心安，算是对得起你的亲生父亲。当初那一场恶战，他为了救我舍了自己的性命，唯独托我照顾刚出世的孩子。你一出世亲生母亲便离世，怕你被人看不起，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把你交给了三姨娘云氏，说是她生的，只可惜你这孩子好生命硬，云氏居然在你七岁的时候也走了。好在那时候你也懂事了。”

    听到“命硬”两个字，夏侯渊微微抿起了唇。

    “既然见了周鼎，我想你也晓得现在朝中的局势，现在没什么仗打，王上也把我们夏家看轻了，朝里头那些都是狗眼，看着冯相一时得势便纷纷去巴结，真是可恨。”夏伯侯露出恼怒之色。

    夏伯侯看向夏侯渊：“你也长大了，为父打算同你定门亲事。”

    夏侯渊嘴角微弯，带着几分讥讽：“不知道父亲说的哪家姑娘？”

    “冯婉婉。”夏伯侯的眼中带着几分希冀。

    三个字落下，夏侯渊只觉得好笑，冯婉婉？冯相的女儿？这些日子来的风云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