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死后回到当年的家,我的心里却充满了恐惧。那扇对我来说并不算坚固的大门,推开之后,会不会有妈妈的拥抱等着我,会不会有爸爸做好的美味的香气包围着我,我无法确定,也不敢确定。如果这些完全是一场死亡的幻象呢?如果当我推开门,看到的是当年废墟中我父母被房梁屋瓦砸得惨不忍睹的尸体呢?
近乡情怯,当年在书中读到这个成语,仅仅是刻意地扭曲着自己的思维试图与作者的想法产生共鸣。现在不需要了。我就站在家门前,不愿离开,也根本不敢去想象开门之后可能会映入眼帘的一切。
这会我已经能看清自己的模样了。跟我刚才摸到的一样,只不过我开始以为我会带着临死前的一身伤痕下来,结果不是,我全身干净得一尘不染。看样子,这个世界仅仅是保留了我对自己的一贯印象,而不是将临死前的模样一并带下来。这倒不错。
我把手放在门板上,手下的触感就是那扇普通的木门,钥匙孔旁边还有我当年调皮用钥匙刻上去的两朵小花呢。这果然是我们家啊。我只是把脑袋贴在门板上静静地感受着,做贼一般心虚地听着门里的动静。我应不应该敲门啊?如果爸爸妈妈真的在里边等我,我应该跟他们说点什么啊?
……哦对了,我原来回家的时候都是自己拿钥匙开门。如果这仅仅是座空屋,肯定是不会有人来给我开门的,那么……我又到哪里去找那十几年前遗失的钥匙呢?
我正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大门上,那门忽然毫无征兆地被打开了。我“哎呀”一声往前一扑,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却一点都不疼。眼前的地面上出现了两双脚,我趴在地上抬起头来……
“羽林?”
“爸,妈?”
是你们吗?
我伏在地上,双手抓住他们一人一条腿,就这么放声大哭起来。这么多年了,我每天都只能面对着被修复好的冰冷的照片。我没有来自妈妈温柔双手的抚慰,没有来自爸爸坚定声音的鼓励。虽然麻生一家子同样给了我很多,但是他们又怎么能代替你们在我心里的位置呢?这些年里我只有我自己。我只能依靠自己。甚至在我临死之前,我都不能靠回忆父母的音容笑貌来恢复勇气。我一刻不停地哭着,直到两双手把我拉了起来。
“是羽林吗,你怎么这么早就死了?”
我抽噎着,眼泪自来水一样一刻不停地从眼眶里淌出来。
“妈……”
我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眼前的父母还是十六年前的样子。那时我六岁,他们俩也就三十出头。俩人的头发乌黑,皮肤光洁,一点皱纹都没有。看样子,死亡并没有让他们衰老,而是让他们的时间停留在了临死之前的那一刻。再瞧瞧自己,我觉得我已经可以叫我妈一声“大姐”了。
“我和你爸一直在这边等你,还以为你能再过几十年才能过来呢,居然这么早……”
妈妈紧紧地抱住我,爸爸紧紧地抱住我们俩。那怀抱还是像当年一样温暖。不同的是,当年我们都是鲜活的生命,现在……我们于不同的时间变成了死人。
我都不知道跟爸爸妈妈到底拥抱了多久,其实是多久我都不会觉得时间长。直到爸爸妈妈终于放开了我,我还是一手拉住一个,不舍得放开。
“心里还难受吗?”妈妈脸上挂着泪珠,但仍然微笑着对我左看右看。
我使劲点头,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那……咱们再哭会?”
……
……
……
我破涕为笑。虽然六岁小孩的记忆并不怎么深刻,我又怎么能忘记——我的父母其实都那么有!幽!默!感!呢!!
他们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坑娃了好吗??
我还记得我妈跟我说过的事:我大概没到一岁的时候,不知从哪里拿了根铁丝捅电源插座。当时我爸正在用萝卜雕花,看到那个场景立刻飞出了手里的萝卜,把我砸翻在地——然后他理所当然地被我妈痛骂了一顿。
……所以我遗传了我爸的本事,上忍校的时候我的投掷向来都是前三,从无例外。
我也记得我爸跟我说过的事:我差不多两岁了,有天跟着妈妈去买菜,走累了想让妈妈抱。然后我妈一指前边的某物“宝宝我们走到前边妈妈再抱好不好?”我乖巧地说“好。”然后我们就一路走回了家。
……这一点我也有些遗传,张嘴编瞎话什么的,我也算比较擅长。
可是不管他们如何坑娃,我这个被坑的依然爱他们,正如他们始终爱我一样。
“当年你还那么小,现在居然长这么大了,”我妈转悲为喜道,“哎……我从来都没想过女儿一下子长大是什么感觉啊。”
怪我了?
“好啦……”爸爸把我按在椅子上,“羽林,快跟我们说说你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受了很多苦吧?”
脑子里一下子跳出好多好多事,却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而且,又有什么好说的呢?我诉了一顿苦舒服了,还要让他们替我难过,没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