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黎燃看向了辛阮。

    后者浑圆的眼中猩红一片，向来无辜温和的脸上充满了戾气与阴暗。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总归拿着扫帚打人的行为是不可取的。

    于是黎燃开了口，“给叶清安道歉。”

    然而辛阮薄唇紧抿并未理会，他一直都有拿起扫帚炮轰自己厌恶的人的勇气，可世界一次又一次地告诫着他这样不对。

    这一次也不例外，他独自站在一角，像是失去同伴的孤鸟，只身一人与全世界对峙。

    实施伤害的人被大家簇拥在身后保护着，而坚持正义的人却被逼到角落，要求道歉。

    荒唐离谱，但却真实发生着。

    “不可能。”

    辛阮终于开口，却是第一次对黎燃说了不。

    从前都是黎燃拒绝自己的要求，如今他也会对他不合理的要求说不了。

    黎燃依旧盯着辛阮，后者眼神坚毅，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所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一个人和一群人无声对峙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辛阮没有丝毫松动妥协的痕迹。

    终于，黎燃出声打破了静寂。

    “谈好的合同，你们再加五个百分点，这件事到此为止，日后我也不希望从哪里再听到。”黎燃再次开口，话却是对着叶清安的经纪人李盛说的。

    李盛闻言有些惊讶。

    刚才谈了那么久，黎总分步不让，如今却是直接加了五个百分点……

    看了眼独居一角的辛阮，李盛眼神里有了几分思索，“黎总大气，就按说的办。”

    “什么玩意儿就到此为止！”叶清安第一个跳了出来不赞同，“我被抽成这个样子，他姓辛的还没有跟我道歉，这件事就不能算完！”

    然而，他的反抗无效。

    李盛直接示意助理把叶清安弄到了车上。然后，他同黎燃点了点头，便随黎氏集团的其他人一起去重新打印合同。

    人都走了，客厅内只剩下黎燃和辛阮二人。

    黎燃绕过沙发，走到了他的身边。

    离得近了，他便闻到辛阮身上的酒味。

    刺鼻，难闻。

    黎燃并不喜欢，皱了皱眉，可他也并未责怪什么，而是喊来姜管家，让他准备了一碗醒酒汤。

    辛阮依旧在那里站着，拿着滑稽可笑的扫帚，看着鱼缸里的鱼儿，眼里却渐渐失了神。

    如果是这样的结局，他宁愿鱼儿还养在黎母那里，即便它的漂亮不属于自己，但它依旧可以自由快乐地活着……

    可是，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他的鱼儿，还是死了。

    他曾经以为，带来过快乐的东西，即便结果没有那么好，也不要后悔，因为他享受了过程。

    可是现在，他后悔了。

    如果没有认识黎燃，没有和黎燃在一起，他的世界不会偶尔静音，爷爷不会就这样离开，鱼儿也还依旧自由自在地活着……

    辛阮沉溺在巨大的自责中，像是被海水淹没般，胸口处是极致的窒息。

    他实在是难受极了，急促地喘息中，他忍不住从兜里摸出了一根烟，他像是忘记了黎燃的存在一般，打火机清脆的一声响，随即屋内便升起了青灰色的烟圈。

    辛阮成了在黎燃面前吸烟的第一人。

    皱了皱眉，纵使心中略有不悦，黎燃终究是没有说什么，他沉默地看着烟头上的火苗忽明忽暗。

    直到香烟燃尽，黎燃终于开口，轻声道：“上楼吧，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很多，我知道你很累，回房间好好休息休息吧。”

    黎燃语气温和，声音温润如玉，一如辛阮初见他时的样子。

    辛阮像是突然意识到他的存在一般抬眸，然而眼中却没了从前的光彩，枯如槁木般讷讷地看向黎燃。

    如果是从前，黎燃这样对他关怀备至，他一定欣喜若狂。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冻死在破街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下场。更重要的是，他已不再是那个打十巴掌给个甜枣就能开心很久的傻子辛阮了。

    人总要成长的，但成长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他付出的代价似乎有些过于惨烈了。

    父母双亡，带来了他在生活上的成长，爷爷去世使他彻底觉醒。

    现如今，最后的鱼儿也死了……

    窗外微风拂过，擦过窗台下绿色盆景的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