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不学了。”赵初桑瞥了一眼地砖,淡淡回道。
“也好。”蒋英深看他一眼,转身而去。
赵初桑捏紧双拳,憋着一肚子的恨意。
莫苧打着哈哈从房间出来,抬头便看见赵初桑背对着她一人站在院内,垂首,身影像是蒙上了这刺骨的霜雾,与她隔了千山万水。
“三儿”莫苧走上前,赵初桑却不为所动。
莫苧正要扳过他的身子,只听他说:“陪我练练剑吧。”
语气晦涩。
莫苧不再做声,从房间取来一把细剑。
她换下赵初桑手中那把木剑,放在手中颠了颠,耍了几下。
原先莫苧拿细剑换他的木剑时,赵初桑心里已然不痛快了,便急急出招,招式也狠。
莫苧看着他泄恨般地耍剑,心里叹了口气,从开始的勉强招架到认真出招,直到赵初桑手中的细剑被打飞,‘哐当’一声掉在一旁的地上。
赵初桑站着不动,只瞧着地面出神。莫苧走上前俯身拾剑,只听他低低说道:
“我全家被杀独身苟活于世,可恨身无所长报仇之事遥遥无期,你也不过是可怜我罢了,又能陪我到何时呢?”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回了房,将门关的死紧。
莫三啊,人生不应该被仇恨占据,若非如此,我愿意陪你一辈子啊。
莫苧蹙眉苦笑一声,一人在院中站立良久。
秋去冬至,当第一场大雪落下时,莫苧在窗前呆呆看了半天。转眼一过去快一年了,去年这时,她在做什么呢?
一个人背着竹篓,在田野山间行走,耳边静得似没有声音,万物俱籁,只有那‘呼哧’的喘气声提醒自己还活着。
雪连着下了几日,深到了莫苧大腿处,学堂也停了几日课。
倒是赵初桑依旧练武,寒暑不辍。
原以为去年已是很冷了,没料到今年冬天更冷些,隔几日便是一场大雪,地里的白菜、萝卜也都冻坏了,大家拿的吃食都是地窖藏的,可天再不快些晴好,存粮也总有吃完的一天。
战乱未平,本来没有波及到江乔省这边,只是这雪灾冻死饿死不少人,终于镇上也出事了。
南下的流民大量涌入乡镇,许多地方都发生了抢食骚扰民居的恶行,再来乡镇边上那些匪寇没什么来往商队能抢,便不时来镇上作恶,一时惹得人心惶惶。
官衙早已编遣了巡逻队,因着天寒雪大,又人手不够,便向蒋英的武馆求助,蒋英爽快答应了,带着几个年纪大些身强力壮的学生帮着巡逻队治安,赵初桑也在其中。
原本莫苧早已撤了诊位,整日窝在家中火炉旁,见赵初桑要外出维安,一时不放心,便收拾了药箱一起跟着去了。
她将自己的那把细剑别到赵初桑的腰间,然后远远跟在他们后面,偶尔给人看个病。
她没想到,赵初桑会杀人,十一岁的赵初桑冷着脸杀了一个人。
当时她正蹲在街边给一个大娘揉腿活血,脸颊冻得通红,鼻涕也无法控制地流了下来,一双手更是僵的不行。
大娘意识有些模糊,腿也早已失去了知觉,怕是已经冻坏了。
前方传来了争执声、吵闹声,再来就是惊呼声。
她动作迟缓地微站起身,成片成片的雪花迷了她的眼。
“三儿!”她急忙走过去,挤进人群。
一个身有匪气的男人倒在雪上,从腰腹间流出汩汩鲜血,红得扎眼。
赵初桑收回剑,看了一眼地上瑟缩的小女孩,转身离开。
地上尽是黄浊的雪水,莫苧将视线从尸体上移开,忍着欲吐的冲动,对着蒋英说道:“我先带莫三回去。”
“路上小心。”蒋英点了点头,然后便开始处理事宜。
莫苧不一会就追上了他,却也不走近,只远远跟着。
眼见赵初桑出了镇子,踏入林间,莫苧这才出声阻止。
“三儿······”
她低低喊出声,却在死寂一般的林间格外清晰,放佛是从隔世传来的,赵初桑顿住脚步。
莫苧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清俊的脸庞面无表情,只有那双眼眸,黑的发亮,黑的可怕。
莫苧一下就慌了起来,抱住赵初桑,说道:“三儿,别怕,不要害怕,不要再想了,你会害死自己的。”
良久,一双手环住了她的腰,或许是他太冷了,又或许是她太温暖了。
莫苧带着赵初桑回了武馆,赵初桑将自己关在屋子里闷了一下午,等到蒋英回来的时候,表示事情已经处理妥当了,原本就是个匪贼,莫三不会被抓,莫苧这才放下心来。
接着蒋英便进了赵初桑的房间,两人也不知谈了些什么,许久蒋英才出来。
晚上赵初桑出来吃了晚饭,回房看书到多时,第二日又没事人一般跟着蒋英出门去了。
一场新雪,覆了昨日的不堪与脏污。
莫苧忙的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