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初桑推开她,在夜色中凝视着彼此的眼睛。
“不早了,我先回房了。”赵初桑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冷冽。
“三——”莫苧话卡在喉间,只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哇——好深的雪!”
“小九,我们来堆雪人啊······”
“笨蛋,还要上早课呢!”
“对哦,那下课了再来玩啊。”
“好吧。”
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渐行渐远,莫苧皱了皱眉,睁开眼。
纸窗透着光,落下的雪有飘过的阴影,万籁俱寂,她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像是回到了在大雪山间独自前行的时候。
天色还有些昏暗,她却再无睡意。穿上冬衣,一推开门,冷风铺面。
快要新年了,大师伯却说不守岁、不吃团圆饭,也不用准备什么。
莫苧总觉得虽然不至于张灯结彩,贴对联剪年画、杀猪宰牛,但谷里有这么多孩子,多少该买些干果、炮仗,除除一年的晦气。
用了早饭,她便喊上马波涛和双儿,赶着牛车去了镇上。
临走时,赵初桑就站在一旁,却看也不看她。
“姑姑,你和三师兄吵架了吗?”双儿双手撑着下巴,小脸蛋红扑扑的,还不时吸鼻涕。
“没有啊。”莫苧笑了笑,摸着双儿的头发。
“诶?我看我和小九吵架的时候也是那个样子啊······”双儿小声嘀咕。
“好了,小孩子呢,就不要操心大人的事了,姑姑给你们买糖吃,想吃什么呢?”
“糖葫芦!糖葫芦!绿豆糕!”双儿顿时两眼放光,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知道了,姑姑给你们买一扎。”莫苧笑的眉眼弯弯。
马波涛也傻笑起来,愣愣地赶着牛车。
街上年味很足,热闹非凡,莫苧买了不少东西,吃的用的,堆了半车板,三人满载而归,开心地哼着小曲。
回来的时候已近中午,孩子们刚刚下课,一个个累的汗如雨下,直扯着衣裳。莫苧喊了几个孩子帮自己把年货搬进杂屋,来来回回跑着也出了不少汗。
“来来来,都排好队啊,姑姑发糖了,每人一个,不用抢哦。”莫苧随意抹了抹额头,提着一布袋出来。
托她的福,今天那两个卖糖葫芦的爷爷都早早回家了。
油纸包一摊开,孩子们头都凑了过来,发出惊叹。
“别挤啊。”
“狗子,你哈喇子流出来了,哈哈。”
“啰嗦!要你管啊。”
莫苧笑了笑,每人手里发了一只。
“等会还要吃两碗饭哦。”莫苧笑看着一群拿了糖葫芦就做鸟兽状散去的孩子们,扬声叮嘱。
“好了,波涛,今天辛苦你了,等下加个鸡腿。”莫苧收起布袋,将最后一串糖葫芦放在马波涛手中。
“不、不辛苦的,谢谢姑姑。”马波涛眼睛瞪得老大,黝黑的小脸蛋也涨得红红的,挺着腰杆,中气十足地喊着。
“呵呵。”莫苧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去玩吧。”
莫苧转身进屋收拾东西,余光瞥见一旁廊角站立不动的赵初桑。
他在那儿站着干什么?站了多久了?
莫苧走了过去。
“三儿?”莫苧柔声喊道。
赵初桑呆呆的,眼神没有焦距,视线落在刚才孩子们站的那片地方。
莫苧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见他还是没有丝毫反应。
两只略带凉意的手捏上了他的脸颊,说不上痛,却有种饱胀感,让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地方一下子满足起来,是真实感。
“怎么呆傻了?”莫苧蹙眉问道。
“没什么。”赵初桑躲开她的目光,把头撇向一边。
“对了,把剑给我。”莫苧突然扬眉说。
“恩?”赵初桑一怔愣,有些反应不过来。
莫苧直接伸手从他的腰间将细剑抽出。
你要将剑收回吗?你不愿再管我了吗?为什么不把糖葫芦给我了?赵初桑捏紧双拳,将头低下。
“拿着这头啊。”
赵初桑错愕地接下,睁着眼睛看着她。
莫苧将剑尾那端放在他手中,然后从自己袖中掏出一个黄色的结,下面还吊着红色的穗。
“刚刚回来的时候,看到南山脚下有间寺庙,香火很好,听说很灵验呢,我就去求了个平安符,打在这个结里面,以后保佑你平平安安,幸福美满。”莫苧一边说,一边认真地将流苏缠上。
“姑···姑······”赵初桑一脸诧异。
“过了年,你就十三岁了,再过个两、三年,也该娶媳妇了。”莫苧笑了笑,想伸手去摸赵初桑的头,却被赵初桑一个闪身躲开了。
赵初桑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剑,说道:“还早着呢,姑姑还是自己早点嫁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