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鹅毛大雪飘飘洒洒,天色微凉,还有些昏暗,纸窗渗过青灰色的光,大片的雪花在纸窗上投下飘落的阴影,仍是那般万籁俱静、岁月安好的样子。
莫苧披着冬衣,打开门,门前竟然站着莫三。
他一身灰黑色,看不真切,连表情都隐在黑暗中,但莫苧知道,那就是莫三。
他的嘴唇翕动,似乎在说着什么。
听不见,她听不见。
“莫三!莫三!”莫苧发现自己喊不出声音,无论怎么努力,都喊不出声音。
莫三的身影明明就近在咫尺,为什么,就是触碰不到?
莫三!
大雪从他的头顶落下,纷纷扬扬,他的脸,快要消失在雪花中了。
莫三!莫苧伸出手,却发现胸口传来冰冷的刺痛。
那把剑,那把细剑,插在她的心脏上,血渗了出来,染红了她素色的里衣。
莫苧大口呼吸,顺着细剑看过去,剑柄正握在莫三手中。
他的嘴唇还在翕合,说着什么。
莫三,你到底要说什么?你喜欢我也好、你恨我也好、你······
莫三!
莫苧一个冷颤,吓得睁开了眼,脑海中清晰的画面是莫三不断翕合的嘴唇。
她扯了扯被冷汗浸湿的衣服,从床上坐起。
现在窗外还黑乎乎的一片,约摸是三更天,莫苧随手扯下挂着的冬衣披在肩上,打开了房门。
门外没有大雪,也没有莫三。
屋檐下的灯笼还透着微微昏黄的光亮,莫苧走到赵初桑房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莫三向来浅眠,应该不用惊扰到别人就能喊醒他。
随便说些什么也好,她只是想和他聊一聊。
敲了两下,房内并无任何回应和起床声响。
“三儿,三儿。”莫苧压着嗓子喊了两声。
周围仍是死一样的寂静。
她一咬牙,推了推门。
门“吱呀”一声,竟然被推开了。
“三儿、”莫苧朝着床走去。
可是顺着廊上屋檐下惨淡的烛光,她看清了,莫三根本不在床上。
这么晚了,他会在哪里?难道是出恭去了?
可是被褥整齐叠着不带一丝温度,根本就不像回来睡过的样子。
莫苧想到了悔过堂。
鬼使神差一般,她将衣服穿好,悄悄走向悔过堂。
在黑压压的枯枝败叶间,她老远便瞥见亮着烛火的悔过堂。
她小心靠近,脚也不在地上踩出声响,偷偷弯身藏在窗下。
入耳的只有一阵连续不断的咳嗽声。
渐渐的咳嗽声停了,便是些骂骂咧咧混沌不清的胡话,莫苧根本听不清,但能听出那是朱释的声音。
“谷主,你好些了吗?”少年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
是莫三!
“哦,哦,是你啊,刚刚说到哪里了?”朱释的声音清晰起来,明朗了许多。
莫三顿了顿,接着说道。
“叛军一部分编入秦德龙手下,一部分仍归王华带领,所以我选戬王这条路。”
“但是我觉得走乾王这条路快许多。”朱释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我要将他们一网打尽,自然不能允许差错,王华或许能认出我,这便是一大威胁。走乾王这条路或许快些,但没有完全的把握。戬王这个选择是一箭双雕的好办法,你放心,我自然能在报仇的同时,替你们除掉秦德龙。”
“既然如此,我就先给你这个机会,但是戬王我可无法帮你找路子,你还得从一个小兵做起······我要等不及了······”
“咳咳咳咳······”朱释又咳了起来,似乎整个肺部都要呕出来一般。
“谷主,请拭目以待。”
小兵······小兵?
难道,莫三他要去参军?
莫苧双手捂住嘴,靠着墙壁的身体缓缓滑落。
赵初桑走在小路上,头顶是一轮清明冷冽的月亮。
脚步停下来,面前的树影中,慢慢走出莫苧的身影。
“姑姑?”赵初桑有些诧异。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赵初桑四下环顾,并未发现有何不妥。
“那,这么晚了,你为何又会在这里?”莫苧垂眸,神情不明。
“姑姑说笑了,寒夜恼人,谷主身体不适,三儿自然是在侍候谷主左右。”
“邓吉呢?波涛也不在吗?要你这样三更天还来服侍左右,你还是真是尽心尽力。”
“姑姑——”
“姑姑?我真的是你姑姑吗?还是——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姑姑这是何意?你自然是三儿打心里尊敬的长辈,如姐如师······”
“那好,你和大师伯的计划,你全说与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