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莫苧幽幽转醒,听见身旁有人在说些什么,却没法听清楚,眼皮也斤重一般掀不开。等到再睁开眼时,营帐内已点一盏微弱的烛光,外面的风也呜呜吹着。
“你醒了啊?饿不饿?要吃些什么吗?”一旁支着脑袋出神的江山磊赶忙凑了过来,低低问道。
莫苧看着他,默默摇了摇头。
江山磊笑容渐凝,沉默下来。
“你呢,只是气血亏损,经络堵塞,仔细调理着还是能好起来的。也不知道你个姑娘家的,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好好的身子折腾成这样······”江山磊浅浅叹了一口气。
“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莫苧看到他白褂子上几个黑脚印,虚弱的笑了笑。
“这些日子、多亏你照顾,之前也是,承蒙你的照拂···咳······”莫苧气息奄奄地说道。
“唉,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好好养着吧······我去给你熬药······”
“江大哥,我有一事相求······”莫苧想伸出手扯住他的衣袖,力气却只堪轻轻碰着。
“你说。”江山磊神情复杂。
“若是我、撑不到将军他们···那时候···你就把我烧了···找个有风的日子把骨灰撒了······”
“呸呸呸、说什么呢!这事我不管,你自己好好活着吧,你要是不好起来,就埋在这破地方,看你怎么办······”摇曳的烛火晃的阴影明明灭灭,莫苧看不清他的脸,仿佛面前站了莫三。若是他,大概会说:“阎王还不差你这条命呢,好歹一个大夫,竟然连自己都治不好······”
莫苧笑了笑,江山磊见她没听进去的样子,瞪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蛮族药资匮乏,莫苧也不知道江山磊哪里弄的上好药材,专门熬了给她补身子,她倒也没推脱,喝了干净。再等到白天的时候,她费力起身,找了开方子的纸笔,在桌前坐了半天,本想写点什么,留给莫三,却不知如何下笔,且不说信他能不能看到,她也没什么好给他念想的,倒不如走的时候,走的干净点,别给他留下什么烦扰了······
就这样拖着,到了除夕。莫苧身子时好时坏,天气暖些的时候,还能下榻走动走动,阴冷的天气,就手脚冰凉麻木,难得起个身。因为身在敌营,大家过年也没了什么讲究,不过说两句吉祥话,之后便是哀愁的气氛······
初二还是初三的时候,外面突然吵了起来,不少人跑来跑去,莫苧坐起身,还没弄清怎么回事,江山磊他们就急急掀了帘子进来了,一脸喜色,激动不已的样子。
“啊!小宁啊,有救了!我们能回家了!能回去了!”
莫苧听着,隐约像是猜到了,还是不确定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莫校尉带着人打过来了!谢天谢地,过了半个月苦日子了,真像做梦一样,宋炎,你再掐掐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你个呆子,是真的!”宋炎一掌拍在他背上,然后江山磊泪眼汪汪地转身扑在他身上,抱着他哭。
莫苧听到莫校尉率兵攻打蛮族,一时也热泪盈眶,她笑了笑,又追问:“打完了吗?莫校尉现在在哪?”
“那是,大败蛮族,他们统领都被砍了,莫校尉现在估摸着在营口吧。”
莫苧赶紧掀了被子,穿上鞋子不管不顾地就要冲出去,才走两步,就双腿一软,跌在桌旁,江山磊赶紧拦住她。
“你、你这样子···”江山磊一脸不自在。
哦!对!莫苧站起身,走到是床边,翻了两件衣服胡乱穿上,又想起许久没沐浴洗发,又有些不敢去见他。她在江山磊头上抢了毡帽自己戴上。又想起自己一定是脸色惨白,眼圈深重,这下没法子了,营帐里连块镜子也没有,实在也不顾不了那么多,跛着腿跑了出去。
营帐外很冷,下着细雪,还有火花炭屑在空中飞舞,吵吵闹闹、人来人往,时间却像是静止下来,莫苧也摸不清路,闷着头就钻进人群,挤着往前走。
莫三!莫三······
耳边已经没有任何声音,只有自己鼓噪的心跳声,嗓子发疼,呼哧呼哧喘着气,没跑一会,莫苧就捂着胸口蹲了下来,猛地用力过度的后果就是头晕目眩,她努力保持平衡不让自己摔倒,却还是被急匆匆跑过的人,撞倒在地。
每一个穿着军衣铠甲的人都像是他,却都不是他。
莫苧扑倒在地上,细碎的石子硌的手掌生疼,新雪被踩成黄泥水,雪花纷纷扬扬从她面前飘落,她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在山林间独自行走的时候,一种挥之不去的迷茫。
“咳咳咳······”她又咳了起来,眼角都带着泪花。
一双满是黄泥和点点黑红血迹的长靴映入眼帘,在她面前站定,随后蹲下,带着鲜血的大掌握住她的双肩,将她扶起。
“莫、莫三······”莫苧呆住了,怔怔看着眼前俊朗却难掩疲惫的少年。
“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