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到达的时候,阳光灿烂。路很宽,车和人都不多。
做完项目,在邛湖边的长廊上吃午饭。醉虾,风,午后的热气。时间似乎也变慢了。”
然家令发完这条朋友圈,就去睡觉了。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打开微信一刷,看到评论一大串。
“给我留点!!!”——这是亚当林。
“太风骚了吧?!!”——这是吴启航。
“工作生活两不误,很惬意嘛”——这是李建。
“醉虾。。。不敢吃。。。” ——这是曼迪。
“没看出来你这么文艺啊” ——居然还有孙国权。
……
只是没有他隐隐期望看到的那个人。
然家令有种若有所失的感觉。
苏州聚会过去半年了。冉嘉陵最终选择去了深圳。零零星星的联系中,她好几次开玩笑般对他说:“深圳这家方向更好一点。好难选啊。谁再给我根稻草,就留上海了。”
一如聚会时,看着那样明亮的眼睛,然家令总是油然而生接住这个话头的冲动,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当年没有资格的,现在就有资格了吗?
然家令想起不久前公司的思维方式培训。主讲老师说:“mece就是这样,相互独立、完全穷尽。这样吧,纸上谈兵太虚,咱们来个生活中的例子。”他遥遥地虚点了一下在角落里做计时员的曼迪,“小姑娘,你来说说,谈恋爱需要什么前提条件啊?”
大家哄笑。
曼迪很给力,不紧不慢地说:“要——有——钱——”
大家都被逗笑了。亚当林嘻嘻哈哈说:“曼迪,拜金啊。”
“不是拜金哦。谈恋爱么吃饭看电影总要的吧,生日、节日送礼物总要的吧,谈得好了出去旅游,见父母,买戒指办婚礼,还有买房子,哪样能省的啊。”曼迪配合地掰着手指一一数来。又是引来一阵哄笑。
“好。第一点是要有钱。还有吗?”老师饶有兴致地说。
“要——有——时——间——”曼迪继续不紧不慢地说:“没时间陪吃陪喝陪玩,再塞钱,那也不是谈恋爱,是包二奶哦。”
“嗯,有道理。那还有什么啊?”老师继续启发。
“要有品味。”
“要有话题。”
“要有颜值。”
大家七嘴八舌。但一番讨论过后,一致认为,其余的都非必需,真正完全独立又必需的,就两条:钱和时间!
然家令当时轻声咕哝了一句:“情投意合都是放屁啊。没钱没时间的屌丝可以去死了。”又想到自己读书时如何对屌丝这种自轻自贱的词汇看不上眼,不禁叹气。
旁边的孙国权看了他一眼。
然家令自然是希望情义胜千金,有情饮水饱的。但是这中间的超道德意味又令他退避。他向往的是在各自路途中因着心灵的映照而走到一起,如风一般自由自在的交会。他希望,对方如有所需,自己能轻松提供而不觉压力,而自己所拥有的,也能得到真心的欣赏与珍惜。
你为我牺牲我为你奋斗之类的,俗透了。
但是,但是,也许对方并不是这般的俗人呢?
也许,也许,也不用太妄自菲薄自己发达的潜力?
躺在租住的老公房的床上,然家令忍不住想。
这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明亮的手术灯。
蜷弓缩背,全身除了上半身套着件后开叉的褂子外不着寸缕。
脊椎凉凉的,似乎有根管子。
麻醉师的声音。
躺平,什么东西在肚皮轻轻划过。慢慢地,心跳越来越快。眼前似乎暗了,渐渐开始有模糊的黑块。
然家令分不清这是怎么回事,他只是本能地,聚集全部心力保持清醒。
他张了张嘴,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问:“医生,还有多久?”几个医生谈笑着说,“快啦快啦”。
周遭安静下来。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变得越来越慢,血流似乎也变得越来越慢,思维更是在似乎缓慢下来的时间里不知道漂到了什么遥远的地方。
忽然传来一阵欢声笑语:“哈,挺大个!”然后,一阵婴儿啼哭传来。然家令莫名地心头一松。
过了一会,小护士笑嘻嘻捏着一个丑猴子状的婴儿过来,说,“看看是弟弟还是妹妹?”然家令想说话却说不出,又是那个熟悉的声音虚弱无力地说:“妹妹”。然后,自己被感动得眼睛涌出一阵泪水。
居然慢慢地睡过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醒来。仿佛是一个世纪。
“家令,家令!”张张嘴,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但是听起来气力恢复了不少,正轻轻地叫着: “囡囡睡着了吗?”
然家令努力地在脑中搜索:这到底是谁?
“还没有,抱着走来走去一个小时了,走的时候睡得好好的,我一坐下她就哭醒。”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