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平安夜。购物中心们使出浑身解数来营造气氛,cbd的灯火辉煌也平添了精心设计的温馨。老外们全部休假中,与总部相关的活都停了下来,平时严肃的部门头儿们脸上也带着轻松。
格子间的气氛明显活泼许多。年轻的女孩子们不时谈笑几句彼此交流晚上吃饭的地点;而大部分人,大大方方踩着点下班,一路互道merry christmas。林生照例不在上海,还有几个人出差中,而亚当林说要陪女友老早就打招呼走了。然家令看着稀稀拉拉的座位,听着随着时不时的开门关门而飘来的电梯间音乐,开始莫名地烦躁。虽然还有一大堆事,却不再沉得下心,在这个“都是旁人的热闹”的日子里,潜意识仿佛觉得,越是投入越是悲凉。
手机震动了一下。一看,是冉嘉陵发来的消息。
在上海出差,事情做完了有些空。来看看你?
然家令手一抖,已经回复:
好。
发出去后不禁后悔得跳脚。冉嘉陵是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走?怎么会主动发这个消息给自己?她吃饭了吗?自己这一回复是不是显得姿态太高冷?
他赶紧打电话过去。对方接得很快。她的声音在杂乱的背景声中听起来有些遥远,有点语焉不详。然家令确认了她的位置,原来离自己公司不过一个地铁站。他忙约好碰面地点,然后一边往外走,一边手机打开大众点评查“附近美食”。
在平安夜这个特殊的日子里,然家令的心底有一些雀跃和暗自的希冀。他不敢想太多,对自己说,不管她来找他是随意还是有意,总是要尽地主之谊。
他们约在附近的一个购物中心。在人群中,他一眼就发现了她:穿着一件浅粉色廓形大衣,格子围巾,头发剪短了,松松地垂在肩头。她仿佛瘦了一些,但仍然像一棵小树,安静而倔强地伫立着,看到了他,目光似招呼又不似招呼。她和校园里,和聚会时看起来有些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哪不一样。然家令一边打叠起精神和笑容来寒暄,一边想,这大半年,她过得好吗?
冉嘉陵的开场白和电话里一样。自己来出差,明天回,酒店在市中心,记得离他的公司很近,就顺便问问。
说完就无话了,两个人默默走着。
他说:“这栋楼里吃饭的地方很多,你一般喜欢吃什么?”
她说:“都行啊。”
他说:“都过7点了,肯定饿了吧。”
她说:“呵呵。”
他们经过一颗硕大的圣诞树,披红挂绿,布满了不知做什么的彩色球,和包装精美的礼物盒。jingle bell欢快地唱着,人潮欢快地涌动。然家令想起一个段子,觉得拿来活跃气氛很合适,于是说:“你知道这首歌唱的是什么吗?”
“啊?是什么?”
然家令于是绘声绘色地说:“金够败吗,金够败吗,仅够l~v~?”
两个人都笑了。这个笑一下子打破了某种尴尬和微妙的气氛。
然家令问起这大半年的境况。冉嘉陵说,工作还算顺利。入职培训去的香港,吃喝购物玩得很开心。十一自己又凑了几天年假,去了趟新疆,一个人,一个星期,把飞机火车汽车骑马和走路全部体验了个遍,挺辛苦也有意思。
她说:“你呢?”
他说:“除了工作好像就是工作啊。还是你生活丰富多彩。”
说着说着,已经把几层楼的餐饮都走了个遍,无一不是大排长队。然家令有些抓狂,而冉嘉陵却并不在意地说:“去路边随便吃点吧。”
他们走到大马路上。空中飘起了点雨。然家令没带伞,却托周五休闲日的福穿着连帽的外套。他套上帽子,转身看冉嘉陵,却见刚好有一滴雨粘在她的鼻尖,而她浑然不觉地还在一边往前走一边继续说着,看起来尤其天真可爱。然家令不禁呆了几秒钟,直到身边人的脸上泛出可疑的红晕。
连忙随便找了个话题:“你看,转了半天,就旁边这家是唯一不排队的。”
“嗯,那就去啊!”
于是,他们坐在了一间狭窄的小餐馆的凳子上,就着油乎乎的桌面一人吃了一碗六块钱的菜饭。
平安夜的灯火笼罩下,小餐馆也有种特别的感觉。虽然没有酒,然家令仿佛已经有些醉了。他自嘲民工,捧冉嘉陵的金融圈为高大上。冉嘉陵忙说,你这样的技术专家才是真牛人。
一语开启了隐痛,话不禁多起来:“技术专家什么的,说实话不过是骗骗外行。我上班第二个星期就被带去做项目,当时什么也不懂。一堆资料扔给你就要出个报告,连写些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的,几个项目磨下来,也能冒充半个专家了。要说产生多大价值,真未必。上百页的报告交出去也不知有没有人看。人家要的不过是一个证。”
“人家要,你们给,多好的供需啊。你们公司牌子又硬,卖方市场,”
“别看我们公司全球招牌硬,其实中国这块是合资——当年规定必须合资才能进来——管理有些地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