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一把抓住还没回过神的冯世真,脚底抹油般地抄了楼梯溜走了。
冯世真一日之内二度被容大少爷拽着跑,略微习惯,能跟得上他的步伐了。
两人下到一楼才松开了手。容嘉上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
“女人最是麻烦了,买一样东西要挑百件,火眼金睛什么细节都能区分得出来。有这本事,怎么不去巡捕房帮着破案?”
冯世真忍不住提醒:“大少爷,我也是女子。”
容嘉上朝她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她们挑样式,先生是挑实惠,还不是一样么?”
这又是在取笑自己穷酸了。
冯世真在心里默默念忍字诀,才没有把手袋砸在容嘉上那张俊美的面孔上。
“走吧。”容嘉上把手抄进裤袋里,“这里的衣料又贵又不实用。隔壁就有一家老字号的衣料店,裁缝不错。”
冯世真其实并不想在这么贵的地段买衣料,可是容嘉上已经开了口,她也只有跟着走。
那家老字号的服装店就开在广西路上,隔壁是一家白俄人开的咖啡馆。
秋日午后的阳光如金色薄纱,笼罩着大地。咖啡店店门大敞着,没什么生意。吧台边的留声机放着一张英文唱片,醇厚的女声唱着一首明快的歌曲,给这懒洋洋的午后增添了一份活力。
这乐曲声穿透了服装店的橱窗玻璃,飘荡在宽敞的室内。
“容少来取衣服的?”掌柜认得容嘉上,热情地迎了出来,“真是巧,刚刚做好,还说明日就给您送去呢。”
“那我先试试。”容嘉上又指了指身后的冯世真,说,“我向这位小姐夸过你们的衣料好,让你们伙计好生招呼。”
掌柜立刻唤来一个女店员招待冯世真,自己则亲自陪容嘉上去里间的更衣室试新衣。
那十块钱放在这里也并不够花。冯世真挑了两块素色的衣料,而后想了想,又选了一块白地碎花的布料,打算拿给母亲做身新衣。
试衣间的门打开了,容嘉上穿着新衣大步走了出来,站在穿衣镜前。
掌柜连声称赞。容嘉上却没搭理,扭头问冯世真:“先生看我怎么样?”
其实他一走出来,就已经吸引了冯世真全部的目光。
那是一身裁剪合身的深色暗条纹绸面西装,面料挺括,做工精美。容嘉上面孔还带着一丝稚嫩,身躯却已是成年男子的体魄。他的站姿笔挺端正,散发着精悍之气,宽肩瘦腰,又穿着合体的西装,比画报里的男装模特都要俊美夺目。
“都说人要衣装,我看大少爷身材这么好,倒是反衬了衣服呢。”冯世真笑道。
容嘉上浓眉一挑,“冯先生说的话确实怪是好听的。难怪杨秀成平时都拿鼻孔看人,同你认识不过半日,就被你哄得团团转。”
冯世真不紧不慢道:“实在是大少爷您总语出咄咄,平常话被您一衬托,都要好听个三分。我得杨先生赏识,实在都是您的功劳。”
唇枪舌战这么热闹,掌柜的和店员都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容嘉上总不好在外面人面前和一个女人抬杠个没完,只得把气撒在了袖口上。
“这袖子是怎么着?”
“让我来吧。”冯世真看不下他毛躁乱扯,心疼那新衣服,下意识就伸出了手。
容嘉上讶然一瞬,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伸了过去。
冯世真扯出他的袖口,扣上了扣子,又从掌柜捧着的盒子里挑了一枚象牙袖扣别上。她的指间微凉,不经意地从容嘉上的手背上划过,就像露水轻轻流过。
容嘉上眉尾不禁轻跳了一下。
如法炮制好了另一只袖子,冯世真后退了半步,拿着鬃毛刷在容嘉上的肩膀上扫了扫,手顺着西装领子一路理下,抹平了皱褶。
容嘉上浑身一僵。
冯世真并未察觉,又绕到了容嘉上的背后,帮他拉平衣服的褶皱。
“确实不错,很合身。大少爷通身贵气,比画报上的明星都要帅气呢。”
掌柜也附和道:“容少穿着这一身走出去,怕是一路上的太太小姐们都要倾倒了。”
容嘉上低声耻笑,“先生帮着掌柜揽生意,掌柜记得给她折扣。”
掌柜大笑,“容少您喜欢就好!”
冯世真左看右看,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领带?”
掌柜急忙捧来了一盒子的领带。容嘉上挑了一根,立起领子往脖子上套。
“慢些。”冯世真看不过去,“军校没教怎么打领带么?大少爷这样要把领带扯皱了。”
容嘉上不耐烦地松开手,“那你来呀!”
冯世真不禁笑起来,再度接过了手。
“要这样,不能太用力,手指按按就好,不然捏皱了就不好看了。”
脖颈敏感的肌肤被微凉的手指触碰,那双手仿佛带着电,引燃了一簇簇火花。而火花就像丛林里跳跃的精灵,顺着经脉血液窜向四肢百骸,唤醒了沉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