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得斯文清秀,一般的白净肌肤,粉润红唇,一样的黑亮双眼,柔软发丝。她们甚至穿着颜色差不多的旗袍,亲亲热热地坐在一处,就像一对亲姊妹。
容嘉上此刻清楚意识到,两人确实很像,不怪继母千挑万选,最后选中了冯世真。
“原来是这个意思!这下前后就通顺了。”孙少清笑容要更妩媚一些,望着冯世真时,目光里充满了儒慕和敬仰。
冯世真耐心细致地给孙少清一一解释着字词,引导着她自己阅读理解那些诗句。她们说话声很轻,却都一般悦耳,诱着人忍不住侧耳倾听。
容嘉上站在门边,听到孙少清亲昵道:“世真姐姐,你知道得真多!”
世真姐姐?
容嘉上扒着门框,心头起火。
冯世真居然和一个爬了姐夫的床,还没名分的小妾称姊道妹?
老管家在旁边看了半晌,实在忍无可忍,轻轻咳了两声。
容嘉上回过神,尴尬地撇了撇嘴,冷着脸大步走了。
书房里,冯世真笑盈盈地说:“少清,你很聪明,哪怕是自学也没关系。回头我找同学借几本大学里的英国文学课本给你,你看了后,自学起来会更容易一点。”
孙少清低头苦笑,“自学了又如何?我的世界不过就这间宅子这么大,学了再多本事,也是白费功夫。”
冯世真柔声说:“人生际遇,犹如潮汐,有涨有跌。你此刻被困于浅滩,却并不意味着永远不能回归大海。机遇总是给有准备之人的。只要你不放弃自己,保持着信念,任何事都会发生。”
“回归大海……”孙少清目光闪动,“我还有回归大海的希望吗?”
冯世真问:“少清,能和我说说你曾经的梦想吗?”
孙少清叹道:“在女中读书的时候,便和一个玩得极好的朋友约定了将来一起去日本留学。他学医,我学商。现在想来,自己当年真是天真。”
冯世真握住了她的手,无声地安慰。
孙少清嗓音哽咽,继续说:“我家连每日的菜钱都要容老板掏的,我学什么,去留如何,还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我大哥和二姐都骂我不知感恩,说我能来伺候容老板是我的荣幸。不然我这样的女学生,去洋行里也不过是做一份打字员的活,每月拿十块钱的工资,连件新衣都穿不起。”
“可是,”冯世真说,“没了自由和尊严,锦衣玉食又如何?”
孙少清反握着她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从来不在乎衣食,我只想要追求我的梦想,想要独立。我在容家是什么身份,世真姐姐你肯定知道。这真是我毕生都洗刷不掉的耻辱!你知道,最初的时候,是我二姐亲手把我灌醉,送给……”
她说不出来了,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打落在书页。
冯世真把书拿开,揽过孙少清的肩膀,将她搂在怀中。
孙少清抱住她的腰,靠在她胸口,无声痛哭起来。
“没事了。”冯世真轻轻拍着她的背,“少清,你没有任何的错。我不好说二姨太太什么,但是,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你才是受害者,最应该被同情的人。”
“他们都瞧不起我!”孙少清呜咽。
“我没有瞧不起你。”冯世真说,“而那些人,也没有任何立场来鄙夷和指责你。”
孙少清心中积压依旧的痛苦和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之处。
“她怎么可以这样?我是她亲妹妹呀!如果到了生死关头了,我献身就罢了。可她这么做,只是为了固宠!我在这里根本就看不到将来。大哥说等容老板厌恶我了,我就可以走了。但是我怕在那之前,我就已经被彻底毁了。二姐则要我去争宠,还要我警惕你。”
“啊?我?”冯世真一脸莫名其妙,“这话从何说起?”
孙少清红着脸,说:“世真姐姐恐怕不知道,大太太选中你,是因为……因为容老板就喜欢咱们这一类的女学生……”
冯世真脸上好一阵抽搐,半晌说不出话来。
“觉得很恶心,是不是?”孙少清冷笑,“世真姐姐可以不用理会。容老板自诩,倒是从来不强迫人。你以后避他远一点就好。”
冯世真掏出手帕给孙少清擦脸,“难怪我觉得二姨太太好似很讨厌我。多谢你提醒我。”
孙少清说:“世真姐姐想离开这里容易,我却……”
冯世真蹙眉,“少清,你别怪我打击你。但是你离开容家,有地方可去吗?”
孙少清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她对冯世真还不是十足信任,心底最真心的话,还不想说。
冯世真也不强迫,道:“《玩偶之家》你想必也看过。娜拉出走得很是洒脱,可是到了外面,没有生活来源,又能走多远?人总是要吃饭穿衣的。我并不是让你认命。我只是希望,你能想清楚一些。外面的世界也并不全是自由美好的,也有着风霜雪雨。你如果做好了准备,将来遇到别的困难,会知道怎么应对。”
孙少清目光闪烁,凝视了冯世真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