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四日,天色阴翳,空中漂着细细的雨丝。
院中大部分的桂花都逐渐谢去,唯独八角亭边的那住老桂树如冯世真所料,全面盛放。暗香飘在风雨之中,给这沉闷单调的午后增添了一丝旖旎的气氛。
“你做好准备了吗?”冯世真和孙少清站在八角亭中,并肩望着外面初露萧索的秋景,“离开了这里,外面迎接你的,很有可能是狂风骤雨。”
“我准备好了。”孙少清目光坚毅,“不自由,毋宁死!”
“不要死。”冯世真握着她的手,柔声地说,“要活下去,少清。只有活下去,才会有希望,有转机。”
孙少清两眼含泪,搂着冯世真的胳膊,把头靠在她的肩上,依依不舍。
“世真姐姐,你要是我亲姐姐就好了。我走后,怕容家人会为难你。”
冯世真说:“他们没有证据,不能拿我如何。大不了辞职。我大哥已经在红房子医院找到了工作,说他们在招秘书,薪水也很不错。总之,你不要担心我。记住,一旦走出那个门,就不要回头。不回头,才能真的逃得脱!”
孙少清目光坚毅,用力地点了点头。
容嘉上正对着穿衣镜系领带。似乎冥冥之中感应到了什么,侧头朝楼下望了一眼,手猛地一扯,差点没把自己勒死。
伍云驰正在他的房里摆弄着一根双截棍玩,见状也好奇地望了一眼,顿时惊奇大笑起来。
“这不就是你那个小先生?这唱的是一出《怜香伴》吗?”伍云驰又随即恍然大悟,“原来你这几天就是为了这个事在心烦?”
容嘉上丢一记白眼过去,“你脑子里就想不到别的?”
“自打这女先生来了你们家,你就没有正常过两天。”伍云驰嗤笑,“容大少爷这是要学戏曲里唱的那样,来个深情空付,做个痴情浪子?”
容嘉上冷声道:“我缺女人么?用的着去找个没钱没貌的女老师?”
“或许真穷,却还是有几分姿色的。”伍云驰平心而论道,“况且从古至今,世道对有身份的人永远都是比较宽容的。只要你有钱,有地位,你会玩,那就叫风流。你看你爹就挺放得开。”
容嘉上想起父亲连姐妹共侍一夫的事做着也稀松平常,顿时觉得恶心。
“别提他。我最不想像他。再说了,同自己的家庭教师胡搞在一起,还怕我后娘找不到借口挑我的错?”
“你就是顾虑太多了。我要是你,管他三七二十一,有兴趣了,先弄到手再说。”伍云驰搂过容嘉上的肩膀,“玩玩罢了,我们这样的人,有什么玩不起的?”
“我玩得起,她却玩不起。”容嘉上说,“又不可能娶她,何必呢?”
伍云驰摇头大笑,“你替她操什么心?女人们也不过是冲着咱们多金来的,自然知道有风险。”
“她不是那样的女人。”容嘉上说。
“那你到底喜不喜欢她?”伍云驰问。
“你怎么像娘们儿似的,整天都操心这些情情爱爱的?”容嘉上拣了颗枣子丢伍云驰,“不说去你相好那里跳舞的吗?走吧!”
容定坤面色凝重地进了西堂大门。孙少清放下手里的书,过来为他更衣换鞋。
“老爷在这里用饭吗?”孙少清问,“我让厨子做了羊肉汤,给您驱驱寒。”
容定坤唔了一声,情人的乖巧体贴让他脸色好转了些。他上楼进了烟房,靠在塌上,闭目养神。孙少清走过去,坐在他脚边,帮他捶着腿。
“老爷,”保镖在门外道,“杨先生来电话。”
容定坤摆了摆手,“晚些我给他打回去。”
保镖退下,听差的端着晚饭走了进来。
孙少清朝墙上挂着的钟看了一眼。七点过十分。
华灯初上,霞飞路上的霓虹灯在细雨中分外绚烂夺目。街上车水马龙,衣衫楚楚的男女脚步匆匆,欢快的乐曲声从跳舞厅的窗里飘出,回荡在大街上。
伍云驰新近认识一个崭露头角的小歌星,两人正打得火热。
小歌星被个南洋老板包了,在霞飞路上一栋新式电梯大楼里盘了一套极宽敞的公寓。老板回南洋的时候,小歌星就在公寓里办跳舞会。
舞会上什么人都有,富家的公子哥儿,洋行的买办,当红的戏子,各路文艺名士。
容嘉上对这种杂乱吵闹的跳舞会很没兴趣,端着酒独自站在一边。
“咦?”一位靓丽的女郎经过,发现了容嘉上。
容嘉上抬头一看,正是杜兰馨。他脸色一僵硬,暗道自己出门怎么没先翻翻黄历。
杜兰馨笑嘻嘻道:“还在生我的气呢?”
她哪壶不开提哪壶,容嘉上烦她的很,硬着头皮说:“我不记得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的。你怕是记错人了。”
杜兰馨对这讥讽浑然不在意,靠着容嘉上的胳膊,亲亲热热地说:“那日是我不对。后来想,你本就年轻,没什么经验。以后多玩玩就好。”
容嘉上心中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