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边(8)
有了这次沙盗的前车之鉴,大军行军就小心谨慎了许多。那余下的半个月行程结束后,大军总算是平安到达了嘉岩关。
李元熙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识了西北地区的荒芜。如果说她这一路走来见过的贫瘠荒芜只是冰山一角,那么这嘉岩关绵延数千里的荒凉萧瑟就是整座冰山。四目所及之处,黄沙滚滚,寸草不生,方圆数里都不见有人烟。
大军到达嘉岩关当日徐惟诚就命底下的士兵安营扎寨。不过两/三日的功夫,一切就都安排妥当了。
嘉岩关附近的百姓为了感激守边将士还特意送来了许多水果蔬菜。整整一马车,由骆驼驮着来。
嘉岩关一带土地贫瘠,养分缺失,很难种植作物,当地百姓自给自足都很困难。给大军送来的这些水果蔬菜都是每家每户从牙缝里节省出来的。
徐惟诚将这些东西交给伙房统一分配。
当天晚上李元熙第一次吃到了新鲜的蔬菜。看到饭桌上难得一见的绿色,她就差没落泪了。
这三个月来大军都是吃得干粮,几乎没吃过新鲜的蔬菜。徐惟诚治军严明,以身作则,作为将军夫人的李元熙没享受到任何优待。将士们吃什么,她也跟着吃什么。就连竹雨每次啃着干粮都忍不住偷偷掉眼泪,更别说李元熙这个从小衣食无忧的千金小姐了。
有了新鲜蔬菜,李元熙难得吃了顿饱饭。
最让她担忧的就是洗澡问题。西北地区严重缺水,当地百姓喝的水都成问题,更别说洗澡了。
和徐惟诚在一起用完晚膳,李元熙和他说起了这件她颇为关心的事情。
“这事你不用担心,我等下就吩咐廷夫去安排。”徐惟诚听后这样告诉她。
有了徐惟诚肯定的答复,她当即就放心了。要知道这一路舟车劳顿,她要是不好好洗个澡,她觉得自己一定会疯掉的。
晚饭吃得有些多,她拉上竹雨一起在军营里逛了逛,消化消化。
许多将士见到她都毕恭毕敬地向她问好。这一声接着一声的“夫人好”可让李元熙受宠若惊。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享受这种礼遇呢。
路过沈玉和徐惟谨的帐子,沈玉非得邀她进去坐坐。她拗不过只好让竹雨先回帐子跟着沈玉进去。
沈玉是大军里负责后勤的将领,徐惟谨是军医,两人同为女子,理所应当就住同一个帐子。
时值十一月初,边关已经逐渐开始飘雪。沈玉的帐子里烧着火盆。熊熊燃烧的炭火将帐子映出一片火光。李元熙的那张小脸在炭火的映衬下是毫无血色的苍白。
沈玉拉着李元熙在炕上坐下,她给李元熙斟了一杯热茶。
“自打从安定县出发,这一路上我就想寻个机会和夫人好好说说话,可是一直没有机会。”沈玉扬着笑意说道。
李元熙接过杯盏放在手心里浅笑,“我也一直想和沈小姐说话来着,可就怕唐突了沈小姐。”
“夫人和仲文一样叫我阿玉吧,沈小姐听着怪生分的。”
李元熙点头,“阿玉。”
“夫人今年贵庚?”
“刚满十八。”李元熙道。
“我虚长你一岁,我和仲文从小一起长大,若是你不介意我就叫你元熙好了。”
李元熙喝了一口杯子里热茶,暖流在身体里流淌,五脏六腑都舒畅了。
她忙说:“怎么会介意呢,一个称呼而已,哪里有这么多忌讳呢。”
“我第一眼见着你就知道你是个好相处的人。”
脚边的炭火越烧越旺,整个帐子都温暖了起来。但是李元熙依然觉得有些冷,忍不住搓了搓手。
沈玉注意到她的动作忙用钳子夹了几块木炭到火盆里让火烧得再旺一些。
“元熙你第一次来边关,很不适应吧?我看你你消瘦了不少呢。这天儿还没冷起来,等真正入冬以后,那才叫一个冷,人都能活活给冻死。”
李元熙最怕冷,听沈玉这样一说更加心塞了,被发配到了这么个鬼地方。
“阿玉你莫唬我,我可是最畏寒的了。”
“我是不是唬你等过些日子你就知晓了。元熙你是千金之躯,不像我和月儿一样从小在军营里野惯了,这边关苦寒,你要好生照顾自己。仲文是将领,这军营里的大事小事都要他拿主意,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我会的。”李元熙点头。
“看得出来阿玉你和仲文感情很好。”
“是啊,我们两家是世交,小的时候两家长辈还给我们订过娃娃亲呢。”
沈玉依旧是笑着的,但言语里流露出的落寞却被李元熙敏锐地捕捉到了。
听沈玉这样说来,若是没有那道圣旨,若是没有她,沈玉和徐惟诚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难怪徐惟谨会这般不待见自己,她一定是认为她介入了沈玉和徐惟诚之间。
不过李元熙还没有那么多心力去同情别人,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可怜人,被皇命强行捆绑嫁给一个素未蒙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