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罪(40)
帐子外,大雨从空中洒向各个角落,一霎间雨点连成一线,哗啦一声,铺天盖地倾泻下来。骤雨抽打着地面,雨水飞溅,迷潆一片,地上很快就形成了一条流淌的河流。
边关每年到这个时候都是这种天气,雷声携裹着万千雨雾压迫而来,整个世界都被蓬勃大雨包裹地密不透风。雨水延绵成一道道透明的帘线,暗淡的天光里雨雾缥缈朦胧,寻不得一丝亮色。
帐子内是一阵诡异到极致的死寂,谁都没有说话,就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清晰可闻。空气里弥漫着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地上则是一摊血水,触目惊心。
上一瞬还鲜活跳动的心脏,这会子已经归于平静,再也不会跳动。上一瞬还面目狰狞,想要置人于死地的那个人,此刻也已经倒地不起,变成了一具冰冷而又僵硬的尸体。
原来,生和死真的只是一念之差,仅仅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李元熙觉得她脑子里的那根弦已经崩断了,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到了极致。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直面死亡,而且还是在这样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她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消失,而自己也险些成为林深剑下的亡魂。
大腿根部好像有什么液体流出,黏黏糊糊的,很难受。几乎只是一瞬间她就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
“元熙……”
“醒醒元熙……”
……
徐惟谨和夏冬生得到消息冲进帐子的时候,徐惟诚正抱着昏迷不醒的李元熙从地上站起来。
徐惟谨看了一眼就尖叫出声,“啊……”
叫声尖细,冲击感强烈。
她被林深狰狞恐怖的面容给吓坏了。而帐子的另一角,床上沈玉全身赤/裸,不着片缕,完全睡死了过去。
“阿玉……”徐惟谨定了定神,一溜烟跑上前,扯过薄被将沈玉完全盖住,只留一颗脑袋露在外面。
“哥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惟诚不理会妹妹,抱着李元熙沉声吩咐夏冬生,“冬生,赶快去请谢大夫到我的帐子。”
那孩子机灵,应下后就瞬间没了身影。
“言之,你将现场处理干净。”
“月儿照顾好阿玉。”
——
谢大夫来得极快,迅速替李元熙诊断症状。
“大夫,内子可有大碍?”
徐惟诚站在边上,探着一颗脑袋,忧心忡忡,那两道很提气质的眉毛完全拧成了深深的褶皱。
谢大夫的手从李元熙的脉搏里移开,捋了捋胡须,“将军请放心,夫人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夫人惊吓过度,隐隐已经有滑胎迹象。但是您不必担心,我这就给她开两贴安胎药,服下后只要好生休养应该便无大碍了。”
滑胎?安胎药?
“什么?”徐惟诚一把扯住谢大夫的衣袖,难以置信,“您是说她有孩子了?”
“是啊,看脉象已经有两个多月了……”
~~
李元熙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睡梦里梦靥不断,一直纠缠着她。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醒过来。
睁开眼睛打量四周,帐子里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也不知道点盏灯。
“醒了?”
低沉沙哑的男声,就跟刀片划过磨砂一样粗噶。她当然认识这个声音的主人。
“怎么不点灯?”
她的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发光,像宝石一样细碎明亮。
他摸了摸她冰冷发凉的手,道:“我这就去燃灯。”
他背过身子,伸出手抹了一把脸,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几滴泪水。
他想起千钧一发之时,林深的利剑抵在李元熙的喉咙处,若是他的反应慢一拍,也许此刻他们俩就已经阴阳相隔了。还有他们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其实他更多的是无法原谅自己。如果今天上午他没有带杜言之他们出去巡视;如果他一直留在营地,待在李元熙身边;如果他接到消息再快一步赶回军营,也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他颤抖着手点了好几次才勉强将灯点燃了。
无比微弱的一抹火光在黑夜里摇曳,照亮了四周的一小片弹丸之地。
隔着烛火,李元熙的一张小脸像白玉一般光润透明,但更多的是苍白虚弱。
“咳咳咳……”她咳嗽了两声,可把徐惟诚吓坏了。
他忙去拍她的后背,“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身形一闪,一杯茶水就递到了她面前。
李元熙接过杯盏仰头喝了一口,微微皱眉,“怎么是热的?”
这大热天的,热茶她可是一点都不喜欢。
他的视线落在她苍白无力的脸庞之上,“你身子虚,喝热茶更好。”
“什么时辰了?”她直起身子往帐子口瞟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