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倪(44)
时间回到嘉岩关一战前夕。
远在京城的李元熙收到徐惟诚从边关寄来的家书。
她欣喜若狂,忙不迭拆开。
吾妻元熙:
乱世中,团聚最为难能可贵,这封家书千金重。嘉岩关一战关乎整个林国的未来,我和众将誓死与嘉岩关共存亡。此战生死未卜,若是我不幸阵亡,答应我好好活下去,替我向爹娘尽孝,好好将靖儿抚养成人。
生逢乱世,留给我们安乐生活的时间本来就不多。我徐惟诚此生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先祖,更无愧于圣上和百姓,唯一愧对于你们母子。若是我平安归来,万事大吉,若是不能,请不要为我哭泣,我会在另一个世界守护你们母子。等我回来!
仲文书。
看完书信,泪水模糊了李元熙的视线,哗然一片。她伸出手去擦,却是越擦越多,总也擦不干净。
她深知这封书信的重量,是家书,也极有可能成为诀别书。嘉岩关一战,凶险万分,很多人估计会有去无回。所以徐惟诚才会给她写这封家书,让她做好心理准备,他极有可能是回不来的。
大道理她都懂,生逢乱世,没有人能一直安康平顺。但是若是生离死别在她和徐惟诚之间上演,她却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坦然面对的。他们是夫妻,是彼此生命里最重要的人。虽然他以一己之身为亿万百姓撑起一片天,但是在她的眼里,他只是一个名叫徐惟诚的男人,无关身份,无关军衔,他只是她的丈夫。
她提起笔,在素净的纸上写了一行字。然后将这张纸折好放进信封里。做完这些她扶着脑袋,坐在椅子上大哭,刻意压低声音,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啜泣。泪水则像落线的珍珠不断掉落,落在衣襟上面,瞬间就将浅绿色染成了深绿色。
突然咯吱一声,门猛地被人推开。
“娘亲……”
孩子清脆如铜铃的声音紧接着就划破凉薄的空气,打破了原本的一室静寂。
她不愿让孩子瞧见她的失态,眼疾手快收拾好情绪,胡乱地抹一把脸,勉强扯出一抹微笑,“靖儿来了啊!”
但是徐成靖眼尖,一眼就看到母亲脸上的泪痕。他小脸一皱,不满地说:“娘亲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李元熙牵起孩子的小手,将他带到怀里,摇头道:“哪有人敢欺负娘亲啊,娘亲是被风迷了眼睛。”
徐成靖似信非信,心里直犯嘀咕,这门窗都紧紧关着,哪里来的风呢?
“靖儿,夫子今天教了什么?”她柔声细语地问孩子。
徐成靖仰着小脑袋,一双大眼睛像极了李元熙,扑闪扑闪的。
“夫子教了三字经呢,娘亲我背给你听好不好?”孩子摇着她手,小声询问。
她理了理散落的碎发,点头道:“好哦。”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孩子摇头晃脑,稚嫩的声音在李元熙的耳畔缠绕。她心里藏着事情,压根儿什么都没听进去。耳边嘤嘤嗡嗡,一直响个不停。
她的视线不经意地瞥到被她搁在桌子上的那封书信,心里顿时又跟针扎一般难受,泪水又忍不住落了下来。
仲文,你一定不能有事!
***
五月初十是贵妃叶世佳的生辰。皇帝丝毫不顾边关紧急的战事,下旨要大肆操办叶世佳的生辰宴。
五月初十那晚,整个皇宫灯火辉煌,含光殿里亮如白昼,歌舞升平,丝竹管弦不断。
叶贵妃的生辰极尽铺张浪费,山珍海味,琼浆玉露,砸了大笔的银两进去,要多奢华有多奢华。
皇帝慵懒地坐在龙椅上,叶贵妃坐在皇后宝座上,珠光宝气,浅笑吟吟。
自从随家倒后,随皇后被软禁冷宫,后宫大全都落在叶世佳手中。皇帝虽没有废后,但实则已经向天下默认了叶世佳皇后的身份。
底下的官员皆锦衣华服,盛装出席,一个个绞尽脑汁为贵妃送上各类奇珍异宝为其祝寿。
夜明珠,玉如意,珍希的书画,昂贵的皮草,这些满满地摆了一大间屋子。
李元熙坐在角落里远远看着,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皇帝沉迷美色,废弃朝政;文臣勾心斗角,中饱私囊;武将贪生怕死,退缩怯懦。
徐惟诚有一句话说对了,林国已经从骨子里糜烂透了,再也无药可医了。
这样的寿宴李元熙本不用参加,徐家有她公公徐定山出席已经够了。但是奇怪皇帝点名要她带孩子出席。
她知道这多半是叶世佳的主意。
徐惟诚在南荒服役的那两年,叶世佳就时常邀她到宫里小住。孩子出生那天,到后来孩子满月和周岁,叶世佳都亲自到府里道贺。在旁人看来,这可是天大的殊荣。时日久了,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徐家儿媳与贵妃交好。
旁人都道她福气好,和当朝宠妃处了朋友。只有她心里清楚叶世佳这个女人一定有什么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