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那副强撑场面的硬气样,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大师父,您那点儿赌债,我早在五年前就替您还干净了。”
柯镇恶整个人猛地一僵。
铁杖当啷一声,差点砸在脚背上。
那满脸纵横交错的褶子瞬间化开,胡子都跟着翘了,笑得像一朵怒放的老菊花。
柯镇恶一巴掌狠狠拍在大腿上,中气十足地咆哮了一声:
“那还等什么!”
“第一站!”
“去嘉兴!”
这脸变得,比翻书快多了。
郭芙仰头问道。
“大公公。”
“你以前不是说嘉兴风水不好吗?”
柯镇恶咳了一声。
“这都好几年了……”
“风水早转了。”
……
几日后。
四人到了嘉兴,在城东寻了家清净的大客栈落脚。
柯镇恶回到这里,心里其实挺舒服的。
熟悉的酒香。
熟悉的叫卖。
连街边吵架的声音都那么顺耳。
当然,赌场他没再去。
柯镇恶自知当年输得精光,还得徒弟媳妇善后,面子上多少有点挂不住。
这次回来,他给自己定了规矩。
赌,以后不碰,害人,太害人。
可酒还是得喝。
郭靖听见以后,还挺认同:
“大师父能戒赌。”
“自然是好事。”
柯镇恶点头说道:
“赌博误事。”
“喝酒怡情。”
“岂能混为一谈?”
郭靖认真想了想:
“有道理!”
黄蓉在旁边看了他一眼,郭靖立刻闭嘴。
柯镇恶继续道:
“戒赌可以。”
“戒酒不行。”
“正所谓……”
“金盆洗手不洗口!”
黄蓉淡淡道:
“那就一天最多喝三碗。多一钱银子都不给。”
柯镇恶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蓉儿……五碗如何?三碗还不够老夫润喉咙的。”
黄蓉头也不抬头,直接说道:
“那就两碗好了。”
柯镇恶急忙答应:
“成交!三碗就三碗!”
一代盲侠,被自家徒弟媳妇两句话,拿捏得死死的。
郭芙到了嘉兴城就像脱了缰的野马,越热闹越往哪钻。
郭靖和黄蓉带着她在各处街市,一边逛,一边打听二老的踪迹。
柯镇恶本就是嘉兴府人氏,这里有不少故交。
他找当年的故交一打听。
有个划船的老梢公说,前几日在烟雨楼头瞧见个身穿青布长袍的老者。
独自一人倚着雕栏喝闷酒,形貌孤傲。
柯镇恶一听,这描述极似黄药师。
他心头大喜,提着铁杖直奔烟雨楼。
结果打听了一圈,依旧没有黄药师准确的下落。
于是,自己便闷坐在堂子里,连灌了两碗米酒,心头正窝火。
正巧这时候,碰到小石头被酒楼掌柜,拽着领口一路拖进堂前。
才有了风火前往陆家庄救援一事。
此时,柯镇恶肩上扛着大武、小武,在屋脊间一路疾行,赶向城东的悦来客栈。
两兄弟还没醒,一左一右趴在肩上。
柯镇恶一路都没停。
只是鼻子时不时抽一下,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两个娃娃……”
“是真尿透了。”
......
城东,悦来客栈,二楼天字号上房。
桌上的烛火还亮着。
黄蓉柔声说道:“芙儿,这么晚了,你还不歇息?”
郭芙穿着一身簇新的大红锦衣,两条腿在板凳下晃晃悠悠:
“我不睡!我要等大公公回来。”
郭靖放下手里的茶盏,无奈地摇摇头说道:
“芙儿,爹知道你担心大公公。”
“可小孩子早睡才能长个子,这儿有我和你娘守着,你快去睡吧。”
郭芙小嘴一噘:
“我才不是担心大公公呢。”
“我是等他回来要亲自问问,都这么晚了还不回来,是不是又偷偷去赌坊了!”
郭靖闻言眉头微皱:
“芙儿莫要胡说,大师父答应过戒赌了,就绝不会食言。”
郭芙立马追问:
“那酒呢?”
“娘定的是一天三碗,大公公要是贪杯多喝了呢?”
“爹,你敢不敢拿藤条抽他手板?”
郭靖张了张嘴,彻底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