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岛正厅。
大武和小武像两只落汤鸡一样,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
裤脚上的海水滴答滴答往下淌,浑身冷得直打摆子。
郭靖黑着脸坐在主位上,面沉似水。
黄蓉坐在旁边,手里捧着茶杯,注视着这几个孩子,一口都没喝。
另一侧的柯镇恶面若寒铁,手里的镔铁杖斜着放在身旁,连呼吸都沉得吓人。
郭靖直接让郭芙这个“局外人”复述经过。
郭芙平时虽然骄纵,但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直肠子不撒谎”。
她绘声绘色地把大武如何削平沙雕、如何出言辱骂杨过的娘亲、两人如何被杨过像扔麻袋一样扔进海里的过程,一字不落地讲述了出来。
听完郭芙的复述,郭靖猛地一拍桌子。
“砰”的一声,震得茶盏直跳,吓得大武、小武急忙跪了下去。
郭靖霍然起身,指着跪在地上的两兄弟,厉声训斥:
“大武!小武!”
“习武先修德,学艺先做人!”
“你们也是刚没了娘亲的孩子,难道不知道丧母之痛有多戳心窝子吗?”
“你们这般往别人伤口上撒盐。”
“不仅是失了分寸,更是失了教养。”
“你们同样也辜负了,你们娘亲在世时对你们的教导!”
“你们的娘临死时,还在惦记着你们以后该怎么办。”
“她若知道,你们今日这样辱骂别人的娘亲。”
“你们觉得她在天之灵会心安吗?”
小武的眼泪一下子掉了出来。
“师父……”
“我们错了。”
大武也红着眼。
“师父,弟子知错了。”
郭靖没马上松口:
“错在哪儿?”
大武低声说道:
“我不该故意毁了杨大哥的东西。”
小武接着道:
“不该骂人。”
“不该骂杨婶婶。”
郭靖点头说道:
“记住!”
“你们可以输拳脚。”
“可以输了口舌。”
“但绝对不能输了做人!”
黄蓉坐在旁边,没插话。
只是看了郭靖一眼。
这傻哥哥平时教导孩子。
大道理讲得不算漂亮。
可有时候,一句话就是能砸到人心里。
郭靖一甩衣袖,声如洪钟:
“待会儿,你们两个去海滩边扎马步一个时辰,浪头打过来也不许动!”
“再把《孝经》抄写一百遍,明早交上来!”
郭靖又抬手指向杨过:
“还有。”
“你们不应该只是向我认错。”
“过去,向你们杨大哥赔罪。”
两兄弟互相看了一眼。
虽然心里有点儿别扭。
可还是老老实实地站起来。
走到杨过面前,头埋得很低,声音细若蚊蝇:
“杨大哥……对不起,是我们口无遮拦……”
“我们……我们真不该那样说你和杨婶婶。对不起……”
杨过就站在那儿,他身形挺直如枪。
眼皮都没抬一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白墙。
他一句话都没回。
不是刻意端架子拿捏人,而是那句辱骂亡母的恶言,像烙铁一样在他心头烫出的焦火还没散透。
有些伤口,不是轻飘飘两句“对不起”就能抚平的。
郭靖看在眼里,心头酸楚,没有半点儿强迫杨过开口大度的意思。
他大步走下台阶,来到杨过面前。
郭靖伸出两只温热的大手,稳稳按住杨过瘦削的肩膀上,眼神既肃穆又心疼:
“过儿,武家兄弟口不择言,他们确实该罚。”
“但你下手着实太急、太重了些。”
郭靖压低了沉厚的嗓音,推心置腹地说道:
“东海潮汛汹涌,礁石密布,稍有差池便是两条人命!”
“郭伯伯不是怨你出手揍他们。”
“只是怕你一时冲动,两只干净的手掌染了同门的鲜血!”
“你是块难得的璞玉,郭伯伯只盼你一生堂堂正正,走在亮堂处。”
“万万莫叫仇恨蒙了心窍,自毁了前程啊!”
杨过的喉结上下动了动,紧抿的唇角终于松动了一丝。
他知道郭靖是真心在疼他。
杨过微微抱拳,轻声道:
“侄儿记下了。”
郭靖长长吐出一口郁气,转过身,对着屋里四个半大孩子正色训诫:
“自今日起,你们四人同在桃花岛门下,须得相亲相爱,同舟共济。”
“往后谁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