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懒懒得扑满院子,静得让人不忍踏足。福康安远远见了别院里窗边佳人的影子,右手执书,左手半日才翻上一页,看得颇为认真。懒懒的余晖映在她半边侧脸,颇为动人。
他放慢了步子进去,婢子连忙过来招呼他。
读书的女子听到动静立时站了起来,正是花无影,一时有些怔怔的。
福康安边走边笑着问了一句,“看什么书?拿来我瞧。”
花无影怔忡着答了一声,“闲情偶寄。”将书送了过去。
福康安接了,也不打话,顺手将书卡在桌上,扭脸笑道,“这样闲?来我身边我看看你。”
花无影慢慢走去,见他抬手放在自己头上,笑意盈盈地注视着她,并不说话,夕阳的光辉洒在他脸上,说不出的神秘美好,他手掌的温度刚刚好,极缓极缓地在自己头上抚摩。
她一时痴了。
福康安将她从军营中带回之初,会来看看她。日子一久,便将她忘在脑后,算来,她有大半年不见他了。更何况,她从未见他用这样温柔的目光注视一个人,他从来是一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天之骄子,心情好时,也不过与她逗乐两句,却不肯对人展露温暖笑颜。现如今,她竟被这温柔目光包围了。
只听福康安慢声道:“你如今这样听三哥话了?不恼我了?”
花无影一怔。头一回在军中与他相见,他也曾这样说话,口里叫过一个名字——承欢。这一回,这温柔亦不是属于自己,仍是属于另一个名字。
福康安感到怀中人的不安,清醒过来,扶住她肩,细看之下,不禁大为失望,缓缓放下手。
“爷,在这里坐一坐吧。”她出声挽留。
已要跨出她屋子的福康安犹豫一下,又走回。
“爷,你瘦啦,近来烦心事又多了吧?”不知怎么,花无影就问了一句,脸微微红了。这在傅公府,以她的身份已是逾越了。
福康安却没注意她神态,府里服丧期间,她一身素衣,确有几分承欢身上那种婉约的味道,不禁出了会神,道:“你是爱看书的,从前替我出过主意,‘捷报飞来做寿礼’,那是很好的。”
她脸一红,微微一笑道:“那也没什么。您高兴就好了。”
“我如今有一件顶为难的事,你看的书里有没有说?”
“我看的书不过是打发时间的,爷当真有什么为难的事情,便说来听听,无影尽力罢了。”她虽这样说,却暗暗打定主意,不论是何为难事情,当设法替他办到,好叫他欢喜。
福康安幽幽地道,“我有个小妹子,人是很乖巧的,在京里没什么亲人,从前一直都很听我话的,”说到这里,嘴角一弯,不禁笑了,“如今她要远嫁到山东去,从此不跟我见面了,有时我也会想念她,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承欢?”花无影脱口而出。
福康安敛眉,脸上露出不高兴的神色,淡声问道:“谁许你瞎猜的?”
“既然怕往后不能相见,设法留在京里便是。她在京里没甚亲人,远嫁总要经您的同意才行。您说不准,旁人也不能说什么。”
福康安眉心越皱越紧,冷声道,“算了,你什么也不懂的。”
见他如此,她不禁心疼,道:“爷真不想她嫁,之间又有诸多牵扯的话,不妨用一招狸猫换太子了。”
“狸猫换太子?”
“是。昔日汉元帝不愿皇族宗亲远嫁番邦,便以绝色宫女王昭君代之,您舍不得小妹子,也找一位才貌双全的佳人代其嫁过去好了。”
耽了这些时候,天已暗了,早有奴才点了烛火起来,烛光下,花无影见他眼色一时亮一时暗,感到他心情摇摆不定。就着灯火,她轻唤一声,“爷,您别思虑太深了。”
福康安叹了口气道:“只怕,只怕,难找到像她一样的,只怕,只怕......”他看了会儿花无影,问道,“我若让你去换了我小妹子回来,你肯是不肯?”
“我?”花无影吃惊,倒退一步。见福康安一双眼睛牢牢盯住自己,认识他这么久以来,从未见过他以这样期冀的眼光望一个人,心中纵有千般不愿,却无论如何不忍出口,她缓声道,“我原本就是爷带回来的,您要我做什么,只管吩咐吧。”
“我再想一想,我想一想,”福康安搓着手,围着小方桌走来走去,显得很是高兴,忽然抓住她肩道,“你很聪明,很好,很好,事情若成了,我不会忘了你的恩情。”
她缓缓地道,“爷对无影是有恩的,小小回报算不了什么恩情,只是我家乡的妈妈与年幼的弟弟要烦爷多照料。”
“好,好。我后日就要离京,明儿我就找她去。”福康安沉浸在兴奋中,并不管她说什么,一并应下。
她心中酸楚,顺着他话问:"您后日就离京?去哪里?"
“皇上派我去江南查私盐案子,跟和珅一道。”他一高兴便说了。
花无影皱眉,“皇上派您与和珅一道下江南查案?”
“嗯,有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