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冬的第一场雪降得格外早,午后开始,坠势不大,到了晚间地上也积起寸许的白。和府里头梅花种得不少,往年总要到隆冬时候红梅白梅争妍,鲜亮亮一片,开得煞是喜人。这一回,仿是深秋刚过,雪降得早,枝头有几朵花,开得也格外早,乍一看去,一片白茫茫中点缀三两朵梅,也格外别致。
正屋里炭盆烧得格外旺,管家刘全仍怕老爷嫌冷,叫在门边也摆一个,火光映着白雪,很是好看。和珅背手站着,见长子丰绅殷德在院子从一头跑到另一头,搓雪球,砸奴才砸得不亦乐乎。下人们自然不敢还过去,丰绅殷德笑道:“你们也搓个雪球玩啊。”
刘全向屋外的两个家奴使个眼色,靠近和珅道:“老爷,我叫人带了少爷下去吧,天冷,别冻坏了少爷。”
家奴已上前要带丰绅殷德走,他一手一个推开家奴,道:“好好地玩着,你们又来烦我。”支棱着眼,做不高兴状。
和珅见爱子一派烂漫天真,心中一喜,冲刘全道:“他要玩便让他玩就是,你又多什么事。”
刘全不想碰了个大钉子,讪笑着不答。心中奇道,怎么今年又变了样,往年不是不许少爷在雪地乱跑乱撞么?
和珅亲自下去抱起丰绅殷德,道:“阿德又重了。”
和珅成婚多年,膝下只这么一个儿子,向来看重。阿德在他眼前也便放肆些。母亲冯氏对他要求要严苛些,他在母亲面前往往乖巧。
这时阿德攀住和珅脖子笑道:“爹,你陪我玩吧!”
和珅骂道:“不是今年雪下得早,我是不准你玩的,到隆冬时候可多冷,冻坏了手,往后拉弓射箭就学不起来。”
阿德恐他心意改变,不让他玩了,忙挣脱下地,笑道:“今年不冷,我去玩咯!”一转眼已跑到庭院中间,又搓了几个雪球跟家人闹起来。
和珅嘴角一直含着一丝笑意,朗声叮嘱,“玩一会就回屋里写字去,莫冻着。”
刘全估摸着这时和珅心情正好,低声赞了一句,“少爷也真是聪明可爱了。不过老爷您明日就要离京,要好一阵看不到少爷啦。”
见和珅双眉一轩,他忙道:“也没关系,少爷这时长得快,保不齐老爷回来时候,少爷就长成个大小伙子,那可出息了,到时一见,老爷必然欢喜。就是今年这雪下得太早,明晨恐怕老爷道上不好走。”
和珅轩眉不语,沉默一会道:“你老了,话愈发多了。”
刘全讪笑着道:“奴才跟着老爷几十年了,是老了,全是仰仗老爷疼奴才罢了。”
和珅又是半日不语。
刘全知主子性子,心里有火时在外头不发,到了家里是必然要发出来的。看今日这样子,倒是真有不顺心的事了,静候在侧等和珅吩咐。
和珅道:“修封家书叫和琳回来吧。安南既无事,京里总不能没人啊。”
“老爷您的人在京里也不少啊,又何必惊动二爷。”
“叫他回来。”和珅并不打算叫他理解。
刘全才支吾答道:“老爷您送去的家书二爷不复已有些日子了,这一回,奴才没把握劝得动劝不动。”
“他从小性子就倔,”和珅没责备刘全,叹了一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有日子了,大约在福康安回京奔丧那阵子起,二爷就不再复信了。”
“福康安?”和珅眯眼,沉思一会,道,“你看和琳不致真的向福康安投诚吧?”
“哪能呢?二爷是府里头出来的,旁人能忘恩负义,二爷跟老爷毕竟是嫡亲兄弟!”
“福长安跟福康安也是兄弟,在我手下办事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刘全,你看福长安是真心归顺我吗?”
“凭他真情假意,福四爷总归脱不出去了,跟着老爷办事,假意也罢真情也好,只要断了后路,假的也能成真!”
和珅笑道:“你倒愈发出息了,这些年在京里你学会不少啊。”
“那是老爷肯栽培,小的蠢笨,老爷不嫌弃我,我一生一世做牛做马也是报答不完。”
和珅斜眼看他一回,道:“你这肉麻话一出一出的还没完了,赶紧去研墨,我亲自写封信去,叫和琳回来。京里头人再多,也没他在叫我放心。”说罢,叹气一声,“还是要想个法子将他从福康安那头捞出来才是正经。”
晌午一过,先是凭空一声响雷,不一会儿,天就变了脸,雨点子黄豆一般往下直掉,噼啪噼啪地打在屋檐窗角。
小如掀帘进屋就抱怨道:“今年太邪门了,前些日子来那么场雪,住京里那么多年都没见雪下那么早的。今儿这雨又偏巧赶这时候,路上只怕不好走。”
承欢站在窗口,望着雨帘,低声道:“雨这样大,要是哪家人忘记收衣服可就惨了!”
小如知她心里难受,问道,“小姐,要不就叫车队再歇两天再走吧,反正也不急。”
“歇完一停又一停,歇到什么时候?我是去山东嫁人,又不是走了游山玩水,随意歇的。去的迟了,便是他不提,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