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夫人抱着孩子立于院内,呆呆出神。小厮跑来。她先将孩子递给一旁侍立的丫头抱了,才微点头,示意小厮别急着说话。
这小厮是当初她嫁进巡抚门时陪嫁来的,叫做‘拱儿’。人如其名,见缝插针很是机灵,等小少爷被抱远,才道:“带进来的是个小姑娘,钦差亲自领进门的。”
“什么来头?”
“实在摸不清楚。现下传话下来要府上去个大夫去瞧病呢好像。”
张夫人吊梢着眼,语气颇为不快,“什么人还要我府上大夫去瞧?王大夫去过了?”
“还没呢,这还来不及传。”
张夫人微一愣,“哎,我说别是钦差的人吧?”
“不能吧,虽是钦差领进的,但也只陪着说了一小会话,钦差便走了......看来没什么大干系啊。”拱儿挠头。
她默然。
这位巡抚夫人一副典型的江南女子模样,秀气的瓜子脸盘配着柳眉弯弯,皮肤极白皙,一颦一笑皆能打动人心。只是出身差些,嫁给巡抚前是个歌女,凑巧被张巡抚碰到收到府里做了妾,也该她得运,大房一场大病死了,她便顺理成章被扶了夫人。
此时她柳眉轻蹙,犹疑地问道:“可别是老头子的人吧?”
“这......”拱儿也拧起眉毛,他素知自家夫人因着出身不高,特别留心老爷身边的女人,这些年府里伺候的但凡生的齐整些的,要么被她配了人,要么便寻个错打发了。老爷其实颇有所知,不过夫人除了爱喝醋这点外,持家还算周到,儿子又聪明,所以睁只眼闭只眼罢了。不过出了巡抚门,老爷是什么样子,他就不知了。拱儿干咳一声,道:“不能吧,那姑娘看来...啧......”
“有话直说!”她不是没收过外头人的线报,老爷在郊外还养着人,这一回明着说是钦差来了,老头子要去陪,几乎半月不进她门;暗地里,谁知怎样呢?她心咚咚地跳。
拱儿龇牙道,“那姑娘看着,也忒小了......”
“多大年纪?”
“看来也就十六七啊。”
“模样儿呢?”
“那是真漂亮!”拱儿一竖拇指。
张夫人柳眉又是一挑,拱儿忙收了手指,嘿嘿笑道,“漂亮是漂亮,总归年纪小,跟夫人您的风情万种没法比!”
张夫人啐一口,道:“你别忙哄我,老爷真被狐媚子弄去,往后大家没安生日子。这是我还在府里头主事,老爷都半月不进我门。哪一日我真失了宠,你们这些跟我的,只能大家散伙!”
“别别!夫人您看这...人也不是我带进来的不是?再者说您真别担心,老爷近五十的人了,身边得要个像夫人您这样知冷知热识大体的,那十六七岁的小丫头,一时贪个新鲜是有,要图长远,怎么可能?”
张夫人哼一声,“男人便是到了八十也是一个德性!老头子当初娶我时,我不也才十八岁年纪,这一晃十二年了......”
她怔忡不语。拱儿挠头静等。
“到街上随便拉个大夫去瞧,府里的大夫?亏她张的了口,配么?”
“成!成!”
“慢着!你来。”
“哎。”拱儿慢慢靠近,附耳过去。
“去找个马医给她瞧!”
“啊?这,马医怎么看人?”
“你只管去!啰嗦什么?”
拱儿偷眼望他家夫人脸色,一个激灵,挠头跑了出去。
没有一颗星,她仰脸对着夜空,静静发呆,一手支颐,长久不语。
小如在她身边站着,眼泪在眼眶滚来滚去已有一个下午,却说不出一句话,福来离得更远些,神色里全是焦虑。
福康安一脚踏进这院子,暗得不像话,没有一盏灯。
她手上戴的镯子是夜光的,静静映在她侧脸,一片萤萤的绿。
他轻咳一声,忽然不知如何开口,来时满腔的焦虑着急此时一并化作心痛,良久方道:“你也不怕黑么?”
承欢默默不语。
“我替你点盏灯。”
“不必了。舅舅送回家去了吗?”
“嗯。”
“身子有大碍吗?我外公知道消息了吗?”
“你舅舅没有大碍,你外公也不知道,”他顿一下,有些恼地高声道,“你能不能关心下自己的身子?怎会弄到如此?”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三爷,别说啦......”小如哽住。
那一碗由府中人端来的温汤竟是虎狼之药,活活将她家小姐腹中一个成型的胎儿打了下来。这时夜色极暗,福康安看不到承欢脸色,一片惨白。
小如自悔不已,她是个没嫁人的姑娘,浑没注意小姐怀了胎,也难怪,连承欢自己都是懵懂不知。可这时,她只是为着小姐难过。
“好。我曾经说,只怕有一日我就要登门造府地求你,应验得真快,”她又叹气一声,带过他的问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