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心,若他有那份决绝,在最初的时候就不会留下一个烂摊子逃走。
迅哥儿带走了水生,水生眨着一双眼睛问他,“我们什么时候来接伯伯呢?”
迅哥儿露出一个酸涩的笑容,心里头一片荒芜,“很快就来了…”
水生本还有些怕生,见了迅哥儿的侄子宏儿,两人立刻玩闹在一起,分也分不开去。得了一个好伙伴一起往北,两人心里一下子变得兴奋大于不舍,兴冲冲地缠着迅哥儿问东问西。
“我们坐火车去么?”
“我们坐火车去。”
“船呢?”
“先坐船,……”
水生就如同当年的闰土一般,一刻也闲不下来,拉着宏儿去爬门口那棵合欢树,一边爬一边与宏儿说,“你竟没有去海边玩过么?那里什么都有,贝壳,鬼见怕,观音手……下次我们去,我带你上船,穿上放好两个大西瓜解渴,可以玩一天呢…”
爬树对宏儿来说太难,水生就趴在树干上笑,笑够了递一只手给他。
合欢树生的那样茂密,只是自己和闰土的感情却枯萎了。
他们已经隔绝到这样的地步。
其实人不过坦荡二字。
一切会走到这个地步,只是因为他心中爱闰土已成疾,却不敢在所有人面前承认罢了。他只敢和祖父叫板,和母亲对抗,和弟弟争执,这些人以亲情为理由左右他,他又何尝不是以亲情为筹码在向他们发泄自己呢?
他在世人面前谦和有礼,志向高远,不敢说爱着闰土,他在家人面前敢爱敢恨,不顾一切,不敢说害怕世人的眼光,他在闰土面前甜言蜜语,信誓旦旦,不敢说放不下周家。
他也许够深情,但不够勇敢和坚定,他以为他逃去日本可以以学业的由头骗过闰土,可闰土却比他还先知道他的胆怯。
迅哥儿只希望宏儿和水生不要再像他,明明心里渴望,却不够坦荡,又隔膜起来。
其实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通天大道不也是人走出来的么?
如果他能早一些明白,就不会撇下闰土一个人在那荒草丛生的原野上。
朱姑娘扶着迅哥儿母亲向迅哥儿走来,眼中含着一丝期待和企盼,柔声道,“迅哥儿,走吧?”
迅哥儿别过头,径自向前走去,仍是没有与她说话。
这一生,她的丈夫都未正眼瞧过她。
他们终于启程,离开了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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