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神了,茉莉。”
“啊啊?对不起。”
“是不是困了?我有咖啡。”
“呃,谢谢。”
茉莉接过男孩递上来的咖啡,是那种速溶咖啡的味道。她抬眼,一室繁华似锦。
——乔治把桌棋都下到地上去了。
“该你了,茉莉。”
茉莉抽出尺子丈量射程。
外面是多么地黑啊,黑的叫人害怕。乔治的游戏室却是亮的。茉莉把棋下的心不在焉。她的眼睛总是瞟到窗外,与她相对的只有一个黑洞洞的窗口。连个电话也不打,夏洛克真放得下心啊。
请你看我一眼吧…我难道是空气么?难道只有你需要办案的时候才想得起我么?
茉莉算好了距离,开始用笔勾画。炮弹离膛,漂亮的一击。
茉莉在黑暗中守着小小的光点,守着华美的一场战役,守着原本骄傲的她自己,然而当她回到贝克街221b的时候,一切都将清零。她原本可以拥有最美好的一切,然而这里,那个过于迷人的男人,把她的心都掏空了,她再也没有力气负担那样的爱,可她偏偏又还在负担着,朝朝暮暮。
茉莉赢了。她告别了眼镜男孩,转身进入黑暗里。
茉莉踏入雨夜。
离开…到哪里去都行,永远、永远不想看到那个男人。她受够了猜疑、悲伤和背叛。
被雨水冲刷的街道,被雨水冲刷的茉莉。没有人看见,可茉莉知道自己哭了。她是夏洛克的妻子,为此她等了十年,然而她才知道她要付出的代价远远不止十年,谁让她爱上的是夏洛克,爱上约翰的夏洛克呢?
这样的局面是否应该继续维持下去?是否摊牌才是最好的结局?这样想着的茉莉还不知道,和夏洛克扯上关系的真正的代价是什么。那会改变她的一生。
茉莉已经注意到有人在跟着她了。她故意走了好几个街角,仍然没有把那人甩掉。绑架犯通常不会对她这样的女人下手,那么,毫无疑问,她的命运很可能要和梅丽的重叠了。
——即使在极度的悲哀中,夏洛克的妻子仍然是警觉的。
说来,茉莉并不害怕,也许是因为过于绝望了。
她故意挑了一个公园小径,路旁有着惨白的路灯,路灯下有着公共长椅。很多人穿过这里回家,因此很晚了也有人时不时路过,并不是作案的最佳地点。但是对她很有利。
她站了一会儿。等那人出来。回头,霎时震惊。
那个高个,金发的男人是塞巴斯蒂安·莫兰。他早在茉莉结婚前就确认死亡了。
对方的脸上也是一样的震惊,似乎是没料到茉莉会这么反应。
“你好,我是来带你走的,茉莉·福尔摩斯。”
“你也一样,我是来跟你合作的,塞巴斯蒂安·莫兰。”
莫兰愣住了,一瞬间,茉莉成了黑夜的操控者。她懂得对方所有微妙的心思,所以她掌握了一切。
在夏洛克愧疚而又没有成果的三个月中,茉莉展现了她所有的不平凡。也许,茉莉的血液里本身就有着不安分的因子。试想什么样的女孩子会做一份停尸房的工作呢,什么样的女孩子会对这样任性的男人痴迷十年呢,什么样的女孩子会被夏洛克接受呢?茉莉在人群中隐藏了很久,然而她本身却并非她所想的那样平凡,她一开始就是不平凡的,出色的,爱夏洛克只是让她绽放了而已。夏洛克何曾落魄到这个地步,这一切都是因为茉莉太了解他,和他玩游戏的是茉莉,而她不想要他有所进展,所以夏洛克陷入了迷局。
茉莉会赢,毫无疑问。因为她赌上的是自己的生命。她为自己写下的结局是死亡,而真相和破绽都沉入泰晤士河底。她早已安排好梅丽和自己的家人,又放弃了所有的财产,那么无所畏惧地成全夏洛克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茉莉以为自己的生命只有三个月,和夏洛克较量的三个月。当她迷惑地回望自己的一生,是否一切在最初就已注定?是否只有这样的她才会这样不顾一切地爱他?如果她另嫁他人她的心能否安稳?为何她的人生偏离了轨道那么多?如果最后的那一刻到来,她是否还会无悔?
然而最后她还是被命运玩弄了。原本定下的棋局乱了。谁能想到,夏洛克竟然悄悄地给她留了个礼物呢。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茉莉梦到这里的时候就醒了,枕头是干燥的。夜还很长,小镇的夜晚只有一两盏路灯的光。她的小公寓很旧了,窗户有一丝怎么也合不上的缝隙,吹进来的冷风提醒她现在已经是深秋。她裹着被子坐起来。被子足以御寒,但不足以止住她想要哭泣的欲望。她没打开灯,裹得像个大蛋糕坐在窗子边,借着微弱的光线,注意到对面的斑驳的砖墙上一片常春藤叶落下来。
《最后一片常春藤叶》。这是她留给雷斯垂德的暗号之一,她非常喜欢的短篇小说。也许大多数英国人骨子里的高傲使得他们不会喜欢美国人写得东西,但茉莉很喜欢欧亨利。如果可以,茉莉不想要天才,荣誉,和财富,但是她想要剪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