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慕沂却没有因为青执的话生气，反而哈哈笑了起来，笑声欢喜得很，仿佛她从来没有如此高兴过。

    慕沂回过头去去，仙界的兵马之中，突地让开一条道路，仙界护法素藜在前面，而她的身后似乎带来了一个人。

    一点点走进，青执一点点看真切，那个人不是苍止又是谁。他没死，他没死。

    她本该恨云帝的，这一刻居然有些感激她。

    哪怕现在慕沂是打算以苍止要挟她，只要他还活着，就是好的。

    素藜仰头看着城墙之上君临天下的女子，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勾了唇畔转身看苍止。

    “你看看，你肯付诸性命的女子，你对她来说，又究竟有多重要。”

    苍止双手双脚被缚铁链，即使没有他也是跑不掉的。泰陵山上他身负重伤，虽然素藜救了他，到底伤得厉害。

    他知道素藜慕沂想做什么，他不会让她们得逞的，他绝不会让青执为了自己再次受到伤害，她的身上，还肩负着整个神界。

    “青执，你可还记得你出战前跟我说过什么？”

    隔了一座城墙的距离，他问她，带着那样温暖的笑意。

    她说过她是神界的帝君，她是父神的女儿，她要守护神界，守护神界生灵的。

    她说过她会安定天下，此后再也不会再有动乱。

    她说过，她会活下去，好好的。

    猎猎的风吹起她的战袍，迎着风在空气里飞舞，努力扬唇笑着，眼睛却红了。

    她说过的一切她都记得，可是若是要用他的性命去换她不知道自己还做不做得到。

    “青执，打开扈邑城大门，否则，他，这个为了你性命都不要的男人，你会亲眼看到他因为你的决定而丧命。就算有朝一日你对得起天下生灵，你对得起他吗？”

    素藜的声音的眼神似乎穿过了那么遥远的距离落入她的眼中耳中。

    一袭绛紫色长袍的男子立在百万敌军中央，一身的风采与傲然。

    是他，是这个男子陪着她走过了那么漫长的光阴，护佑着她活了下来。只有他，什么生死危急关头都会不离不弃，只有他，敢于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取她的安乐。

    她说过要陪他去云游天下，拉着他的手再也不放开的，尽管他没有听到过。

    被泪水一点点湮没的眸子扫过神界所有的生灵，他们都抬手看着她这个帝君，都看着这个可以护佑他们的帝君。

    可是她身处险境的时候他们在哪里，她生死未卜的时候他们又在哪里，她被魔帝云帝追杀的时候他们又做了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苍止，从头到尾都只有苍止，惟一一个那样爱她温暖她的人。

    所以她又凭什么要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舍弃对她最好的人的性命，凭什么！

    “青执，本君的耐心有限得很，你若是再不决定，恐怕本君就要……杀了他！”

    慕沂一出手将苍止腾空跃起，周身的铁链碰撞发出声响，她的手，离苍止的心脏不到一寸。只要她稍微动一下，苍止就有可能会死，他的心脏，再也不会跳动。

    “不要！”

    青执大声地叫出了声，声音里有压抑的哭腔。浮纤看着青执，立在她的身侧。

    无论今日青执做下任何决定她都不会怪她，因为她是她的姐姐，唯一的姐姐。

    通红的眼睛一动不动紧张地看着慕沂的手掌，生怕下一刻她就会伸进去把苍止的心脏挖出来，他再也不会说话，再也不会笑。

    可是他不可以死，天下生灵与她没有关系，她是青执，只是青执，为什么要管那么多人的生死。

    “青执，舍不得你的帝位和你拥有的一切吧，所以承认吧，承认你会为了权势舍弃他，舍弃为你付出生命的人，其实你和我有什么两样呢。”

    素藜的眸光直视青执，手却握成拳在发抖，她在怕，怕苍止真的会死，怕青执会舍弃他的性命，她是不是不应该向慕沂谏言用苍止来激青执。

    所以现在她在赌，赌苍止在青执心底最后一丝情分。

    突然的瞬间，似乎全天下的目光都落在青执身上，等着她的决定，等着她开口说话，没有人明白此时此刻她的心有着多么艰难万分的感受，无论是什么样的决定都会让她一辈子活在痛苦和折磨中。

    “青执，能不能最后一次听我的话，能不能最后一次替我考虑一次，哪怕是一次。青执，我喜欢自在，没有拘束的自在，我宁可让自己的神魂散在天地苍域之间，也不要背负一生的愧疚束缚活下去，青执，答应我吧。”

    他应当是天地间最自在无拘的生灵，却因为她而留下驻足，而变成今天的模样。

    她害了他，他却自始至终都在为她考虑。

    “苍止，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再怎么忍耐也抑制不住的泪水一颗颗砸下，她再也看不清他的面容，她再也不知道对他说什么，只能一遍遍重复那三个字，毫无意义的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