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盛的海棠树上是盛开的花朵儿,一簇簇,艳丽张艳,开的极美,散落的花瓣跌入风中落在她垂地的宽大衣袍上面。墨发散落在肩上,睫毛的阴影洒了下来。
青执安安静静坐在那儿,似乎在年华的久远之处,她就是这般模样了。
浮纤没有骗他,青执没事儿,真的没事。
“苍止护法?”
侍候青执的执事发现立在不远处的苍止,惊喜地叫了出来,青执闻声回头,却看见他眼底晶莹的泪水。
“你醒了,你身子才好怎么到这儿来了,你们去替苍止护法找一件袍子来。”
青执淡淡吩咐着,带着笑意,带着威严,可就是觉察不到一点点温暖。她关心他,但是那份关心里面是不参杂任何情意的,就如对一个陌生人的关切一般。连她的笑意都是那么漠然,疏远。
他明白浮纤的吞吞吐吐了,青执好好的,可又不一样了,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青执,你没事吧,你……你有没有受伤。”
他走得很慢,怕走近了他看到的青执还是刚刚的模样。
“我没事啊,四帝已灭,我怎么会有事呢。”
仍是没有任何表情地说着,淡然无波,她带着笑,一种他生疏至极的笑容。
“那我是怎么活过来的,云帝不是把我的心脏挖出来了吗。”
海棠花簌簌落下,天光甚好,散落了一地繁华。
苍止握紧自己的手,颤抖的手,甚至连他的心都是颤抖的。
他想过自己会死,想过可能再也没办法见到青执了。但是到了最后他不但活过来了,也见到她了。反而觉得哪怕是死了都与她离得更远,遥不可及,恐怕即使如今他舍了性命也无法靠近她。
“我去了御亓界,哪儿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所以不是我的功劳,是御亓界的。反正现在你没事就行了,回去歇着吧,你的封位大典等你好了就举行。”
青执转过身子,目光重新落在那一堆奏书之上,语气还是平静无波。
她不该是这样的,青执怎么会是这么安静的一个人,她属于热闹,属于繁华,她不该这么安静的。
“青执,别看这些了,不觉得无聊吗,我陪你去玩儿吧,闵庸,郯安,羁吢,你想去哪儿都可以。”
心存着最后一丝希冀,青执只是在和他开玩笑,她最喜欢胡闹的,可是她更喜欢玩儿,如果他答应陪她玩儿,她一定会绷不住的。
她没有答话,只是有些好笑地摇头,
“如果你觉得闷就找几个执事一起去郯安逛逛吧,你现在还没好,不宜一个人出去,我现在还有一堆事情处理,抽不了身。”
天下初定,降兵几千万,天下大大小小的事的确需要她处理。但是青执不会是这样的,她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不如我陪他去吧,反正我最近事也不多。”
浮纤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走过来挽着苍止的胳膊,递了一个眼神与苍止。她也想知道青执是不是真的变了,她是她妹妹,她可以感觉得出青执是喜欢苍止的,如果她没有变,那她现在应该会有所不同的。
“这样也好,你们去吧。”
如羽毛抚过苍茫的大海,挑不起一丝波澜,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苍止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浮纤扶住了他,心中现下也是万般复杂。
一场大战隔断了她对他所有的情谊吗,现在她一点点也不会在乎他了吗。
他还记得他们在树洞里生死未卜彼此相偎取暖时的感觉,她还说等一切平息了之后,虽然没有说完,可是那个时候都是好好的。为什么突然之间变成这样,变得他不可以承受的样子。
浮纤带着苍止离开承华殿,在苍止都不记得怎么走出来的时候,他无法相信青执的巨变,无法相信他们三千多年的情意现在寡淡地如一抹清风而已。
“苍止,我虽然不知道姐姐在扈邑城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我一定会查清楚的,等到查清楚就好了,你放心吧,姐姐会好过来的。”
天下都平了,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到的,反正现在大家都好好地活着,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会过去的,都会好的。
苍止转头看她,看浮纤努力牵强出来的笑意,可是她现在居然连笑都笑不出来,通红的眼睛里是隐忍的泪水,那是积蓄了那么多年的深情厚意,那是积攒了那么久的心意,他不怕她不知道,只是怕哪怕如今她知道只是浅浅地答一句她不需要。
她不需要他了,她是彻彻底底的帝君,万民拥戴,再也没有人可以伤害他了,再也没有了。
“苍止,试一次,我们再试最后一次好不好?”
浮纤突地停了下来,眼中是最后一丝希冀,苍止我握紧了双手,连骨节都看得分明。
“好。”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去看清他在她心里的位置,如果什么也不剩下了,那他就离开吧。远远的,可是仍然看得到她的地方。
闵庸的生灵还没有在打仗的欢喜中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