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城泽沉默了许久。
久到他面前的咖啡都被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他忽然想起了项志华坐着高铁来找他喝酒的那一晚。
项志华并不是特别喜欢喝酒的人。当然,出于交际之类的需要,他自然也不会不擅此道。
但那个晚上,项志华的风格却和往日迥异。
其实他只是叫来了平常很少碰的烈酒,一杯一杯地倒着,然后不急不缓地慢慢喝完,喝了就再倒,硬生生从容不迫地灌下了好几瓶。
仿佛只是为了喝醉而喝醉。
而一直到喝得快不省人事的时候,项志华也没多说什么话,或者耍什么疯。只是借着灯光的反射,白城泽一瞬间看见了对方面颊上液体的反光。
白城泽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不需要问就可以猜到理由,非要说的话,大概是一种无来由的默契。
总之,白城泽一直安安静静地当着背景布,随意地点了惯常喝的酒应应景。等项志华彻底喝晕了,他就叫来司机把人送回了家。
事后,项志华有些歉意地道:“明天还要上学。昨天真是打扰你了。”其实往日,项志华和白城泽之间并没必要这么见外。但此刻或许是有点心虚,略显官方的辞令不知不觉地就滑出了口。
白城泽依旧是一脸没什么精神的怠惰样子,只毫不客气地嘲讽道:“难为你不惜跨越城市来专程找我,还真是精打细算会持家。”
——项志华喝得没了神志,自然是白城泽结的账。而那一顿酒钱可比项志华来回的高铁票还贵上三倍不止。
然后。
然后白城泽心里就有了打算。他并不打算真的和庄清婵有什么牵扯,但,如果不去试探一下对方,他同样不能安心。
白城泽回忆的时候,并没有看对面的庄清婵,而是将目光移向了窗外。
冬天的夜晚总是来临地很早,且不易为人所觉。几乎在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明亮的天光就已被幽深的黑暗所吞没。
此时窗外天色昏暗,顺着一个方向倾斜抖动的枝叶显示出了外界的寒风凛冽。洋溢着柔暖灯光的高档咖啡厅内就仿佛另一个季节。
白城泽开口:“这么一来,确实是没必要多说什么了。”
他微低下头,视线不知停留在哪里:“反正以我们认识和接触的机会来看,我是没能耐探出你真正的想法了。”
“要是真的被骗身骗心,也是那家伙自己活该——初恋都不知道找个真挚单纯点的。”
白城泽的口气像是完完全全的隔岸观火、事不关己。
庄清婵对白城泽话中的暗讽倒是毫不介意,反而温和地附和道:“大概……是因为真挚单纯的好女生,都被心思险恶、心机深沉的家伙骗走了吧。”
这句话真是深得自黑的精髓。
白城泽挑了挑嘴角,“呵”了一声,不做评论。
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随手丢到庄清婵的面前。
“这是黎芊芊给你的东西。”白城泽懒散地道。
庄清婵拆开盒子上的细缎带,打开后是一个黑色绒布的小袋子。
一见这种搭配,庄清婵就大致料到里面是什么了。但她还是先抽开拉绳,将目光探了进去以作确认。
袋子里安静地躺着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光滑的链子泛着金属特有的光泽,由一个个相连的锁扣串接而成,上面缀了十一朵小巧典雅的花朵,做工精细漂亮。
庄清婵握着袋子刚想说话,不经意间却瞥到了花朵的后面。
她停顿了一秒,再开口时说出的话语已不是先前的所想:“谢谢你专程送来。我会打电话给芊芊感谢她的心意的。”
白城泽闻言,随意地道:“我还以为你会推辞。”
庄清婵回答道:“也没有必要吧……这个礼物我不收,恐怕也没办法给别人用了。”
她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是一贯的柔和轻缓,却又带着几许无奈。似是望着手链便想起了礼物的主人,于是庄清婵的眉眼间不知不觉便多了几分柔软的味道。
白城泽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虽然他没有看过盒子里的具体东西,但以黎芊芊的一贯风格,又得到了项志华的建议,送出去的礼物会是什么样子,猜也猜得到。
白城泽正想开口,却见对面的庄清婵将视线的焦点移到了旁边,神色不甚明显地变了变。
他还没回头,便先听见一道声音唤道:“小清。”
白城泽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先前见过一次的慕韵音,此刻在朝着这边走来。
即使是咖啡店里的灯光柔和,视线的条件并不特别好,白城泽也能很轻易地分辨出慕韵音脸上再明显不过的不友好。
而慕韵音尚未开口,庄清婵便率先道:“刚好我们也差不多结束了,韵音等我结完账就一起回去好吗?”
慕韵音下意识答应了一声。
庄清婵就立刻转而对白城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