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五个小时,抵达茂县的时候,歪睡在副驾驶的人换成了明天。
边星云提前就在网络上找好了住宿,用得是李佳的账号,像李佳这样常年东奔西跑的人找间旅馆那都是八折优惠。
其实充其量就是个农家乐,地处偏僻,不在县城内。边星云开着导航几次迷失在无灯的交叉路口,最后还是一通电话由老板指对了路。
窝在山沟里的一栋三层小楼,灯火明亮,老远车还没有开近先听见了狗叫声,厉声戾气,并不友善。
早早候着的老汉,招手领着边星云在院子里停车,顺便还给了猛叫的狗一脚。被踹的狗于是呜呜咽咽地藏到了一边儿。
依着老汉指定的位置开过去,引擎一熄灭,边星云有一瞬的迷茫失措,长途奔袭,这就来到了一个杳无人烟的山沟?看着面前车灯映照足有两人高的院墙爬满了枫藤,叶叶相叠,藤蔓交错,富有生机的绿植看起来就离城市很远,离老姐边月牙很远,离现代科技也很远。
念到现代科技,边星云记起了包里的手机。在老汉敲响车窗之前,边星云撬开那部老旧的直板手机,关了机。
“小伙子,走很久了吧?”透过窗子,老汉的声音嗡嗡地传了进来。
缓缓降下车窗的年轻人,弯眼在深夜笑得明亮,“是啊,我可真是有点累了。”
老汉似乎不善笑,但一双眼睛看人谦和,“快进屋,我老婆子下了面条,吃了呀就好好休息。”
边星云点点头,“谢谢大爷了。”
然后准备叫醒明天,回头,一双眼睛正清明地看着他。
边星云微微怔愣,“你醒啦?”
“你停车的时候我就醒了。”明天说。
“那下车吧,咱都好好休息一下。”说完边星云就打开了车门。
宽肩腰窄,背上肩胛骨突起,从领口露出的脖颈,是一如既往偏黑的肤色,随着外面空气的灌入,这人的气息先跑了大半。边星云关上车门,车内瞬间变得宽敞过头。
这么一个开车门的背影让明天晃了神,略微焦躁地跟着打开车门,可因为刚刚睡醒,脚一挨地,只觉得膝盖发软。山沟里这时吹来凉风,刺激得让他抱了抱胳膊。出来得这样仓促,身上除了一部手机,穿着的t恤裤子,什么也没带上。眼下这生理上的不舒服,更让心里烦躁升级,明天皱着眉头,是一言不发闷头就往屋子里走。眼见着老大爷进了屋,明天跟着踏上台阶。
“唉,明天。”边星云突然在身后叫住他。
明天回头,俊逸的眉头还皱着。
站在宽敞水泥院儿里的边星云,讲不清此刻的表情是怎样的一种欣喜,毫不兴奋,却又好像含笑带怯,手朝上指了指,“你看呀。”
抬了头,没有人造光影响的夜空是墨黑的,安静、深沉,不打扰任何一颗星原有的光亮。星星都该有的耀眼夺目,灿若万家灯火。更何况正值夏季,这里的午夜,点点繁星,银河穿流,明天的眼里,猝不及防装满了的,那都是星辰。
仰头看着星空的明天让边星云露出了光洁的牙齿,由着心里那点儿微微的畅快由小见大,一层一层的那样漾开。还明知故问,“明天,你在看什么?”
对方没有立即回答,把目光从星罗棋布的夜空收回,转向了边星云,先前一展而开的眉头,又微微皱起。仿佛……还真有点儿……就像从美好梦境堕入残酷现实的那么个意思。
边星云扯了扯嘴角,心里打翻了坛子,装着中药的那一坛。
“星云,我们……
“啧,赶紧进去吧,我还真有点饿了。”也知道自个儿听不见能让自己乐呵的回答,边星云提前妥协,上前拽着明天就要进屋。
明天就这么被拽住了手腕,迈进门前,听见院子角落里有呜呜的呜咽声,回头瞥了那么一眼,在黑夜里很扎眼的白,四肢壮硕,呲牙咧嘴,一条土狗养得还挺灵气。
回冲着边星云头发短浅的后脑勺,明天张了张嘴,正想说他想起了院儿里那条小龙女了,手腕上发狠的力道紧跟着轻了开来,刚刚传递到手臂的热乎劲儿猝然消失,这让明天茫茫然地站住了脚,看见自己的手腕居然开始发红。
边星云是几步已经跨到了餐桌前,从面相福气的妇人手里端起了洋瓷碗装的面条。
“明天快来,嘿,酸菜面呀!我最好这口了!”
“哎哟,那就好,我还怕你们城里人吃不惯呢。这么晚,也不好给你们弄得太油,免得伤肠胃咧。”妇人弯眼笑得内敛欣慰,体态形貌都看着比坐在沙发跟前专注听着戏的大爷要年轻一些。
边星云还没坐下就埋头吸溜起面条,抽空腾出手摆了摆,“哪能……唔,好吃,吃面条就好!明天,来吃呀……”
面条还没全部吞进嘴里,边星云端碗瞪眼看着明天的样子,几乎让明天忍俊不禁,心情大好。一米八的成年男人,饿极了毫无形象的吸溜一碗面条,其实想想……也没什么好笑的,可看看对象,那是四年没见的边星云。
圆眼,高鼻,大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