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坐了一年半的牢。

    出狱那天他坐上开往城区的公交车，身上还穿着当初边星云在阿坝市场淘回来的t恤。他一身夏天的打扮很惹人注意，他不怎么在意，只关注着窗外冬天的风景。

    进去时夏天，出来时冬天，中间隔了将近两年。有那么点重获自由的喜悦，但更多的是人去楼空的空洞。

    李佳电话打来的时候，他都不敢接，有恐惧症了，当初边星云就是拿着这部手机打电话告诉自己他杀了人，自己也在拿着这部电话叫完救护车后，就被边星云强制告别了。

    他真是讨厌死接电话。

    呜呜的震动完了，明天也没有接通。

    眼看着屏幕熄灭，又紧接着亮起。

    来了一条短信：在门口等你，你已经走了？

    摩挲着摁键，边星云还是回复：走了。

    来信：你要去哪儿？

    回复：暂时不会回来。

    来信：还会再见？

    回复：可能吧。

    来信：会好的，都会好的。

    明天顿住，这话他也说过，对边星云。

    去了火车站，明天很早就想好了出狱之后要去哪里。荒漠戈壁他也没见过，他也想去看看。

    记得课本里写戈壁滩写得是没有一棵草，一条溪，但其实现在也有了，草这种东西，总能在不可思议的地方奇迹生长。罗布泊没有传闻中的恐怖，只要有成熟的队伍，现在从里面出来的人也有不少。

    陌生辽阔的地形，一望无际，举着相机的男人在路边照下了天地一线为分界的画面。又拍下前方坍塌的胡杨，回去之后打算一张张洗下来，烧给边星云。

    “喂！喂！前面那位大哥！”空荡萧瑟的马路上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女孩子，背着大大的行囊跑来。

    明天警惕地站到了车跟前，摸着腰间的匕首。在这种荒郊野岭，难保对方是抱着善意的。

    “呼呼……咳……唉，这位大哥，谢谢啊，我叫了好久，只有你肯在原地等我。”女孩子皮肤黝黑，似乎是经过一路暴晒过来的。

    “那个，能捎我一段吗？不远，就到罗布泊镇，我男朋友在那儿等我呢。”

    明天上下再打量了她一个来回。

    “给我看看你身份证。”

    姑娘连忙从口袋里翻出身份证。

    明天接过，细细对比。名字，出生日期，身份证号码，没发现什么问题，只发现了这姑娘不是经过长期暴晒变得这么黑的，是她原本就挺黑。

    明天让她上了车。

    “我送你过去。”

    “谢谢大哥！大哥你真好！唉？你能再给我用下手机吗？我想给我男朋友打个电话。”

    明天从裤兜里摸索出手机丢给她，“这里很难找信号。”

    姑娘手脚麻利地在空中接力，“总会有得嘛。”

    然而手机拿在手里就震惊了，“我天，哥，你这手机款式多久的了啊？太旧了。”

    “十几年前的手机了。”

    “哥，你厉害啊！用这么久？这玩意儿还能打吗？不容易啊，你得多珍惜它，它才能健全活到现在啊。”

    明天瞥了眼手机，黑漆斑驳，都是人用过的痕迹。

    “嗯，挺珍惜的。”

    “啧，哥，你干嘛的呀？手机用这么旧的，车还可以呀。”

    “租的。”

    “来考察？”

    “旅游。”

    “你看着像来考察的，那些考察的差不多都长你这样。胡子拉碴，眼神忧郁的跟那个谁，对，跟刚出道的刘烨似得。”

    明天被逗得不由哼笑了一声，“你来旅游的？”

    “嗯！以前听人说这里挺好玩的，但来了才发现被骗了，妈的。”姑娘举着手机，眼神忿忿，是真郁闷，“哥，你来这儿看什么呀？别也是被人诓过来的吧。”

    反光镜里的明天抿了抿嘴，“没有，自己想来。没见过就想来看看。”

    “失望不？我觉得这地儿还没我老家好看，唉？你有机会来我老家瞧瞧吧，好看着呢！来了找我阿秀，我一定好好招待你，报答你搭我一程的恩情！”

    “那倒不用。”明天爽利拒绝了。

    阿秀撇撇嘴，忍不住盯着他神情起伏不大的脸看，“哥，你以前长挺好看的吧，模样看得出来，就是不好好规整自己……受情伤啦？”

    明天笑：“像吗？”

    “像。”

    明天没有说话了，他看着前方，天地交界，黄沙接住蓝天，只有在开阔特定的环境下发现得到，启明星原来会出现得很早，与太阳同时闪烁在天上，并且光芒十足。

    目前为止，能够看见这颗星星的时候，明天都跟着它走。

    “看见了吗？星星。”明天给阿秀指了指。

    “咦？真的耶！太阳都不见落，星星倒先出来了！”

    “嗯。”点头的人眼神都柔了，“而且就在咱们前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