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律听完荣光的话,当下便愣住。荣光既不说话,也不叫他,只这么眼睁睁看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严律才回过神来,面无表情,薄唇几乎抿成一条线。不发一言地替荣光整理衣服。
只有颤抖的手彰显着他内心其实并不像表面这样表现的平静。
荣光也由着他,一如当年。
年少时学生制服规规整整,偏偏荣光特立独行,放学总免不了被教导主任教训一通。而严律永远都背着包靠在办公室外面的墙上,一边儿背着单词一边儿等他出来。然后在荣光出来之后,替他理好衣服。即便是在荣光有了女朋友、那姑娘偶尔会找到这里来的那段时间,就算是来了,也只能站在一边儿眼睁睁看着,无力插手。
在严律终于帮荣光重新整好衣服之后,亦是到了情绪临界点。严律好像忘了他身处北城区最热闹的阶段,自顾自的下车,绕到副驾的位置,十分暴躁拉开车门,把荣光拽下来后用力甩到了后车门上。扬手就是一拳挥下。
只是终究偏了准头,一拳打在了钢化玻璃上。玻璃没事儿,严律,似乎也没什么事儿。
大概,心上的疼压过一切。
荣光被他甩在后车厢门上,就算经过几年训练摸打滚爬,也免不了背后钝痛,皱了眉看他,却是无话。
严律的手机震动的时间恰到好处。严律手上的力道渐渐缓释,在完全放开的一瞬间,严律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是彻底丢掉了。
“什么事。”
“严总,今晚八点您和市长还有个约会。”
“好,我知道了。我会自己过去。”
严律挂断电话,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样子,沉着,冷静。他抬手整了整自己已经没了领带束缚的衬衣,看也没看荣光一眼,上车,发动,离开。
荣光站在原地。
相识十一年,中间因为两个人前后出国训练、读书而切断联系五年。再重逢,两个人都已经不再是当年模样。
再重逢,严律竟然说,我喜欢你。
所幸,不是自己单相思。
荣光眯眼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恍惚间笑了。
严律在lose demon酒吧等了足足有一个小时,约会对象、寰世市长顾恒止姗姗来迟。
顾恒止和严律一般无二,一身正装,独自前往。唯一不同的是,顾恒止的领带板板整整,而严律的领带,仍然孤零零躺在车座上。
“一杯威士忌,加冰。”顾恒止貌似不经意坐在了严律旁边儿,也不看他,自顾自的等着。
严律乐了,也不说话,直到服务员把酒上了,严律这才举了举自己点的第二杯gibson,和他的杯子一碰,“顾市长,真是大忙人。”
“我的确很忙,所以你不该约我。”顾恒止直接而不客气的回了严律一句。想必严律自己也是清楚的,顾家人,都不待见他。任谁都不会待见一个闯进自家公司当总裁的外姓人。顾恒止喝了一口威士忌,这才看了严律第一眼,“如果是和皇室有关的事儿就不用跟我说了,现在总裁的位置你坐着,凡事儿你自己做主。当然,要有自知之明。”
其实不难看出顾家人对外姓人坐上总裁这位置的态度。从前几次严律跟顾恒止打交道,即便碍着顾老爷子在场,他顾恒止脸上也明明白白写着“不欢迎你”的表情。严律有时候也挺怀疑,这样的性子是如何与那些政客打交道而没被拉下马的。——大概是因为,顾家在寰世,确实家大业大,“政企分离,我自然不会同顾市长谈论商场或公司之事。只是现今我严律为顾氏企业做事,顾市长名前冠顾姓且居市长之位,人前人后便不该太过为难我。不然让旁人看了,只当顾市长以权谋私,从中捞了油水。纵使我知道顾市长断然不会行此事,可别人不会这么以为。顾市长,悠悠之口难敌,可得慎重,别平白污了自己的名声。”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改个名?”顾恒止乐了,看着严律,眼神在酒吧的昏暗灯光之下看不真切,“而且严总这话有问题。我什么时候插手你生意上的事儿了?怎么说皇室也是我自己家的企业,虽然我不任职于皇室,虽然我确实不待见你,可我没必要因为你一个外人破坏我家族生意吧?严律,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我也希望,严总裁能照顾好皇室,毕竟那也是老头子的儿子,比我这个亲儿子还亲。如果有什么偷税漏税,或者其他方面的事,税务局、财政局以及警署什么的就会变得很忙。 ”
“如果真是这样,那顾市长权当我今儿喝醉了,胡言乱语。”严律耸肩摊手笑笑,不置可否。眼下酒意确实有些上头,两杯gibson对本身酒量就一般的严律来说不是开玩笑的。今日此行似乎是有些徒劳,看顾恒止行事说话也该知道这人不是那种有太多弯弯绕。那么会从中作梗、也确实能作梗的,恐怕就只有一家了。严律深吸一口气,看向面前人,不由失笑。也对,他的家世和所接受的教育,注定他可以不向任何人低头,一直骄傲下去。“抱歉,顾市长,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顾恒止哼也没哼一声,严律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