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一会再谈,反倒把注意力转向了仍在强撑着凶恶模样的罗太太那里。
“我真的,很抱歉,是我没有约束好她。”
“不不不,这哪里是你的错,你这孩子……唉。”
他是严默存的儿子,罗太太撑不下去,难过地拍拍他的肩膀。
“你也不容易。”
时间伴随着昏迷人的生气流逝,浓重的血腥味熏得人头有点晕,楼下传来的救护车警铃声,对在场几个人来说无外乎天籁。
严峻生看着医生和护士将她放到担架上,站起来,跟着医疗人员的脚步往外走。这个过程中,罗太太和她丈夫什么时候离开了他不知道,也不怎么在意。
他们来到救护车上,医生迅速地往她血管里打了一针药水,开始做初期的应急处理。
“我都替你还了那么多,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坐在一旁家属席上的严峻生疲惫地将脸埋进掌心,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低声呢喃。
已经痛到休克的人面上罩着氧气罩,全然不知道醒着的人的痛苦。
第二十六章
刚接手公司那段时间,严峻生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事情要忙。
他父亲被推进手术室前给他留了份名单,上面写满了哪些人可以用,哪些人他需要注意,哪些人一定要打压。但就算写得这么明白,实施起来难度也不是一点半点。
后来严峻生回忆起来,那个时候的他就像深陷泥沼之中,每走一步都要万般忖度,生怕牵一发而动全身。
“严总,前台那边说有个人一定要见你一面。”
听到过来传话的秘书这样说,他的助理先不悦地皱眉。
“要是每个人都能这样见到严总,你说公司规矩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可是……他说他认识严总母亲,还说他姓殷。”
即使这几年风头已经过去,严总的母亲依旧是不能说的禁忌。
“没预约不见,告诉他……”
助理还想拒绝,严峻生制止了他。
“让他上来吧。”
后来他回想起他和殷念的第一次会面,就是在他办公室旁的小会客室里。
见到殷念的一瞬间严峻生就知道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牛仔裤,机车外套,还有染成亚麻色的头发。青年就像一团野火,眼睛里充满可怕的热情。
但同样是很多年以后,他才明白,这份热情并不属于他。
殷念从他这里拿走的,远比他自己能给的要多。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当然是有正经事。”
“说正事,我的时间比较紧。”
听到他这么说,年轻人笑了下,像是听到什么特别好笑的东西一般。
“日理万机的大老板们啊。”他摇摇头,却并不像紧张或是害怕,“我来找你借钱。”
“借钱?为什么?”
“你妈害我爸爸丢了工作,我现在走投无路,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的来找你。”
大学教授确实是个需要风评的职业。当初许静云出轨的事爆出来,几个好事之人便顺藤摸瓜找到了那个大学教授,导致他被校方开除。
“你叫什么?”严峻生十指交叠,缓慢又仔细地重新打量他,“来借钱总不能连自我介绍都不做吧。”
“你问我?”青年指指自己,露出个无所谓的笑容,“我叫殷念。”
救护车一路没停,呼啸着开往医院。
到医院后,趁着病人在做术前准备工作的间隙,医生拿着手术确认单过来找家属签字。
因为当中有一份终止妊娠协议书,医生委婉地询问许女士的配偶是哪位,而那位又是否知情。
“我不知道。”
严峻生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选择了如实回答。
不管他母亲肚子里那个尚未出世孩子的生理学父亲是谢荣还是小她一轮的外籍男友etienne,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严总,有些话我知道说出来不太好,但是您……做好准备。”
一起送到严峻生手中的,还有一纸病危通知书。
高龄产妇意外流产本身便足够凶险,加上又是异位妊娠,抢救途中许女士的血压就骤降,几次陷入休克,现在推入手术室,情况更加不容乐观。按医师的话来说,病人随时有可能在手术台上突发腹腔大出血导致不治身亡,希望家属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了,听天由命。”
病人推进手术室前,严峻生匆匆看了一眼她在氧气罩下的面孔。
皮肤松弛,皱纹深刻,五官因为失血和剧痛扭曲着,和他记忆里那个美丽、任性、又无比冷酷的女人判若两人。
他骤然惊觉,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深夜的医院除了值班的护士外没什么人,手术室上红色的灯光亮着,里面的人生死未卜,仿佛随时都会有个人走出来,沉痛地告诉他,我们已经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