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里回过神来的严峻生低声说,声音轻得风一吹就散了。
“因为我喜欢你,够了吗?”
空荡荡的走廊间,除了风声就是他们踩在木头地板上的脚步声。
赵桥脚步没停,酒精麻痹了他极少一部分的思维,让他能抛却某些顾忌和恐惧继续往下说。
明明还没个定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这样说了出来。
“你有没有,哪怕一点喜欢我的可能。”
严峻生停下脚步,走在他身后半步的赵桥被他带着,差点撞到他身上。
“阿桥,你喝醉了。”
他替赵桥稳住身形。可赵桥没有道谢,也没有推开他。
不合时宜的,赵桥想起当初学习投资理论时的比较优势理论。
教授说的是谨慎、精准还有耐心,三者缺一不可,然后用自己已有的优势去攻克对手的劣势。
“可能吧。”
他果然还是太过草率了。
可他的另一部分直觉告诉他,紧紧握住他的那只手想要传达的并不是拒绝。
在拒绝和接受当中,饱受着煎熬。
不远处是后门,离光明只有一线之隔。
到了这一刻,赵桥才能感受出胸腔深处的酸涩与麻木,因为那个不能称之为拒绝的拒绝。
他想,是的,不是所有的感情都会得到回报,这一点他不是从十多年前就明白了吗?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又在坚持些什么?
“那你又在克制什么呢,严峻生?”
他问得很轻,掀起的却不啻于惊涛骇浪。
“我醉了,那你呢?”
第三十六章
屋子里如同狂风过境,所有的东西都离开了它们应该在的位置,易碎一点的都被摔成碎片。
严峻生推门进来见到这样一幅场景。他送给殷念作为纪念日礼物的镜头被摔在地上,一点都没有它应受到的爱惜。
“你这是要干什么?”
他们之间确实有过的那些愉悦时光已经离他们很远了。严峻生都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殷念这里只能得到冷漠和指责。
无休无止的冷战与争吵耗费掉了他有过的那些热情。
一切杂乱的中央,殷念抬头看他,苍白的面孔上是扭曲和愤怒。
“你就一定要步步紧逼到让我无法呼吸吗?”
“我们把话说清楚。”
刚刚结束会议,连轴转了几天的严峻生倦怠地望着他。
“你凭什么要把我们的关系说出去?!我说了我爸年级大了,让他知道我和许静云的儿子上床,他要怎么想?!”
在他发现严峻生在私底下联络他的父亲时,他心底隐藏的、对于男人控制欲的不满便彻底爆发了。
严峻生冷漠地、用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当他意识到自己做什么都不对的时候,他就放弃了解释,只是一步步的后退。
现在他已经站在了底线的边缘,退无可退,差一步就要坠入万丈深渊。
他累了。
可是殷念仍旧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一点都没觉出他的不对劲。
“我在你心里,已经变得这么卑劣了吗?”
“你不仅卑劣,还令我窒息。”
严峻生听完这句话,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又有什么东西被摔在门上。
“那就当是我做错了吧。”
萧索的夜色中,飘来的浓厚云层遮住了星星,连月光都愈发黯淡。
他们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赵桥转过身,毫无保留地望着严峻生,眼睛瞬也不瞬,里面有混乱复杂的情感,比如迷茫,比如爱,杂糅在一起,星星一般熠熠生辉。
“我醉了的话,你呢?”
他曾特意看过酒瓶上的字,六十度。他喝了两杯,严峻生喝了一杯,要是他醉到会胡言乱语,那么严峻生也不会好到哪去。
“回答我。”
见赵桥站稳了身体,严峻生想要松开手抽身离去。可赵桥固执地反握住那只手不让他走,迫使他对上自己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可以称得上是卑劣,但是他控制不住。
有些东西稍纵即逝,失不再来。
他有点没反应过来地看见那双眼睛里积淀的黑暗风暴,在平静的表象下,一点点聚集起来。所有的欲望在克制的表象之下翻滚,一步步走向失控的边缘。
他差一点就能叫出它们的名字。
到这一刻,他意识到自己终于把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拉下来了一点,看见他的感情和喜怒哀乐,看见他过去藏得严严实实、不让他人看过分毫的东西,看见他的真实一面。可这样的发现并没有让他高兴到哪去,反而生出一种全新的情绪。
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要再看下去了。
严峻生掰开他的手,吻了下他的额头。他的动作无比缓慢,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