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贪婪的癌细胞吞噬殆尽,只剩下病床上这具干枯、虚弱又苍白的躯壳,连接着一根又一根的管道,艰难地维持着生命。
某个下午,他看到病床上的人醒了过来,身后垫着软垫,稍稍坐直了身体。
他安静地听完自己的病情,一言不发,眉宇间依稀有点他生病前的影子。严峻生说不清自己多久没见过这样的父亲了:沉疴和剧变改变了他的一部分性情,让他变得阴鸷固执。他的嘴唇动了动,微弱的气音证明他确实有说话。
“您说什么?”
他父亲的声音因为一次小手术变得嘶哑,他差点再一次没听出来他在说什么。等他听清,恍惚间他像是回到了许多年以前。他还是个孩子,许静云也没有婚内出轨、从家中出走。他记得那段时间她整日整日地泡在画室里,为了即将到来的个人画展做着准备。
画展的主题是“死亡”。他听她说起,第一反应是会看到许多丑恶可怖的东西,毕竟死亡是一个孩子所能知道的、最可怕的东西。但是在画展试开放阶段,他和许静云一起来到展馆,展馆布置的相当明亮,入目的也不是他噩梦里的那些东西,反而是色调平和到近乎枯燥的景物与微笑到近乎麻木的人形。
“为什么……会是这样?”
许静云撩起耳边碎发,望着远方。她今天穿了条白裙子,头发编成复杂的辫子,钻石耳饰闪闪发亮,古铜色的妆容凸显了她从她母亲那遗传来的一点俄罗斯血统,让她比以往任何一次看起来都要美得惊人。严峻生从未见过她如此深沉的模样,以至于有点愣住。
“因为……”她用一种饱含向往的神秘语调说道,“死亡将给予我们每个人宁静。”
他们的脸在这一刻缓缓重叠起来。
返程的时候,赵桥他们遭遇了航班无期限晚点,在机场滞留好几个钟头。他们将要搭乘的那班航班在来的途中遭遇了乱气流,现在降落时间还是未知数。
航空公司给出的答复是可以为他们改签成另一班目的地相同的航班,但是赵桥看了看时间,发现就算他们这次能准点登机,落地也是后半夜的事情了。
等待的途中,晚餐没吃多少的他们在机场附近的一家餐厅里又吃了点东西。赵桥到这会觉出饥饿,即使味道并不怎么好也吃了不少,直到严峻生出声提醒他深夜不宜多食,以免半夜肠胃不适,才搁下了筷子。
昨天夜里他和严峻生在放映室里打着安慰的幌子做。爱。
(删)一觉醒来外面早已天光大亮。
清理过的身体仍旧有几分酸痛,待他后知后觉想起被他们的体。液和汗水弄得一塌糊涂的放映室地毯,严峻生就告诉他上午家政已经派人来做过清洁。那副场景他光是靠想便觉得面子上挂不住,立马找了个借口岔开话题。
好在这一次他们没再多做无意义的等待。经历几个钟头的飞行,从已有入冬征兆的北方再度回到夏天一般的南方,哪怕假期还剩最后一天,飞机降落时赵桥还是生出一种一切随之结束的疲惫感。
在机场等了他们大半个晚上的司机一句怨言都没有,尽职尽责地将他们带到要去的地方。
赵桥住的地方离严峻生家不算远,但也绝对不近。严峻生把他送到他家楼下时,离天亮还有不到一个钟头,正是城市最安静的时分。
还在困乏中沉浮的赵桥听到司机说到了,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是到了哪里。
他本以为对方会像之前一样在车里目送他的背影,却意外地发现对方跟他一起下了车,绕了半圈来到他的身边。
“我陪你上去。”
严峻生牵着他的手带着他向前走。他惊讶对方手心的温度和紧握的力度,居然就这样被一路带到了电梯上,按下了12这个数字。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去了对方住处那么多次,这却是严峻生第一次到他住的地方来。他还有严峻生那里的钥匙,钥匙……疲倦让他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电梯到他家那一层停下,他从严峻生那里抽回手,找出钥匙开门,可能是太累了的原因,好几次他都对不准锁孔。
好不容易开了门,玄关的声控灯应声而亮,赵桥站在门口,向身后沉默不语的男人提出邀请。
“进来喝杯茶吗?”
严峻生站在黑暗里,微不可察地点点头,走进了属于赵桥的私人空间。
和严峻生家的简洁冷色调不同的是,赵桥家的整体装潢设计都带着欧式的复古奢华,尤其是一整套中世纪风格的胡桃木家具。因为家政公司定时来打扫的缘故,空气里并没有那种久无人居住的沉滞感,反倒带着点清新剂的清香。
身为主人的赵桥到空荡荡的冰箱里找出矿泉水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
“抱歉,只有这个了。”
并不介意喝什么的严峻生接过杯子。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的在客厅静坐了约莫五分钟,。
“你要不要留下?”赵桥停顿了一会,补充完自己这么说的理由,“已经很晚了。”
再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