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爸爸和保姆在,出不了什么乱子。”
楼下闹出这么大的响动,他们的父亲早就被从书房里喊了出来,帮着照顾病中的妻子。他们没有一个人想到被抛下的赵桥要做什么感受,除了赵时明。
看了看墙壁上挂钟,赵时明仍旧坚持要送他回去,赵桥摇头。
“没事的,他说来接我。”
一个人独处时,严峻生给他打了电话,他把这里发生的事简单地和他说了一遍,他别的没说,只让赵桥等他过来接他。
赵时明还想说什么,都被赵桥接下来的话堵在喉咙里。
“没关系的,哥哥,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一切了。”
赵桥婉拒了他说送他到家门口的建议,去楼上拿了外套就走。
他一个人的背影汇入融融夜色中并不显得寂寥。
赵桥父母家坐落在城郊的一处高档别墅区,入夜后鲜少有车辆经过,如果没有自己开车的话,想离开连叫出租车都不方便。
周遭静悄悄的。今天是个没有月亮的晚上,深黑的尘埃浮动在流通的空气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而他没有觉得寒冷或是别的什么。
赵桥走了一段距离后在附近随便找了张供人休息的长椅坐下。
当他的身体接触到椅子的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再也不起来的念头。他现在非常、非常的累,像是身体深处有一道堵不上的口子,疲倦就从里面源源不绝地涌出来。他困倦地闭上眼睛,等着严峻生什么时候能找到他。
尽管已经是十一月了,绿化带内观赏用的月季仍旧开着。那是一种有点像青苹果、却比这个更甜一点的酸涩芳香。赵桥嗅到了花香,于是他睁开眼睛,趁着四下无人悄悄揪了一朵下来,抖落水红色花瓣上的浮尘将它塞进嘴里慢慢咀嚼。
花瓣一点都不好吃,没有香味里骗人的酸甜,反而带着股苦涩和说不出的怪味。
他重新坐回长椅上,意识到自己现在就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如果谁来给他一份过期的旧报纸,那么这个造型就更加完美。
这种接近于“离家出走”的感觉非常神奇。在他的学生时代里,他从没有过这样叛逆出格的行为。因为会这样做的多半是希望父母或是别的亲近之人出来寻找自己的幸福小孩,可他对他的父母没有期待,对赵时明却是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先来的是救护车,停了几分钟后就载着他的家人们疾驰而去,而不知道他就在离他们很近的地方等待另一个人的到来。
他在长椅上坐了不知道多久,久到好几次他都怀疑严峻生不会来了。
终于等到那辆熟悉的suv,赵桥动也不动地看它在自己面前停下。
严峻生下车,被遮了光的赵桥朝他伸出一只手。
“拉我一把,我坐太久了,没什么力气。”
严峻生仍在看他,因为是背着光的站姿,赵桥有点无法解读他当前的想法。
“求你了。”赵桥露出个无力的微笑,“严峻生。”
当他们两个都坐在了车里,严峻生习惯性地把空调温度打高,关掉了音乐。
“觉得累就睡会,到了我喊你。”他仍旧不放心地摸了摸赵桥的额头,确定没发烧后还是把自己的外套脱给了他,“要是冷的话就披着这个。”
“辛苦你了,你这么忙还要来接我。”
赵桥抱着他的外套,半闭着眼睛,声音里带点慵懒的鼻音。
“难受吗?”
严峻生没有继续上一个话题,转而问起别的问题。
“不。”
听出他在问什么的赵桥直截了当地给出否定回答。
“阿姨的病要紧吗?”
“应该不要紧,我哥发现得很及时,药和救护车都到位了。”他试着轻松一点,却怎么都轻松不起来,“只是我本来都说好了下周陪她去拿化验结果,现在看来又要麻烦我哥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谁都没再说话。严峻生注视着前方路况,赵桥像是睡着了,浅浅的呼吸声被淹没在引擎的噪声里。
车子稳稳前进,走完了一多半的路程,预计很快就要到家。
“你为什么要说?”
突然严峻生这样问,看起来睡着了的赵桥睁开眼睛,像是在思索要怎么回答一样。
“因为我知道什么对我更重要。”实际上并没有睡着的赵桥深吸一口气,努力驱散声音里的困意,“她是我的母亲,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我会尽到我的赡养义务,也会定期去探望她,但是我不会让她控制我的人生。我是个独立的个体,有爱人和被爱的资格。
“她放弃过我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不会去指责她,因为我们之间的感情并没有那么深。
“我说了大不了他们不接受,但是如果我不说,上次是让我去相亲,下次呢?会不会直接把我和一个女孩拖去民政局?”这一刻的赵桥困倦一扫而空,显得无比的冷醒,“既然答应了你,那么我就不能让你见不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