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
赵桥脚步一顿,头也不回。
“我愿意。”
待到许多琐事忙完,已是凌晨三点。赵桥这头劝何伯睡下,自己又转身回到了灵堂里。
“你去睡,这里只留我一个人。”
严峻生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赵桥听清他说了什么后,没赞同也没反对,静悄悄地拖出另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似乎是在说:“你就当我不存在。”
赵桥陪他在灵堂枯坐了一夜,黑白的遗照嵌在相框里,两簇幽冷的烛火是偌大的空间里唯一的光源。
这一夜漫长而漆黑,严峻生像是一尊雕塑,动也不动地坐在这个地方,要不是能听到他轻得几乎被掩盖的呼吸声,赵桥只怕要以为他不是什么活物。
他没有哭,没有不接受现实,反而太平静了一点,平静到不像是听闻了至亲的死讯。
一楼的暖气坏了。到天明前的几个钟头,温度降到一日里的最低,赵桥穿着厚厚的大衣也被冻得手脚冰凉。他知道严峻生劝他上楼去是什么意思:楼上有舒适的床和暖洋洋的热水,还能睡个好觉。
他到这种时候还在为他考虑。
可是越到这种时候,赵桥就越知道自己不能走。
如果是严峻生出声赶他,他一定会走。但是他没有,赵桥不仅知道他没有,甚至还看到了他灵魂深处的那一点点期盼和祈求。他在求他留下。
守夜是件非常枯燥的事。赵桥半夜里几次差点睡过去,但是都因为脑袋垂下来被惊醒。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严峻生的那个方向,严峻生似乎也在看他,两个人遥遥相望,像是互相支撑,也像是对峙。
可是他还是什么话都没和他说,似是抗拒又似是默许的纵容了他此刻的陪伴。
天亮前的最后一个钟头,大堂里突然起风了,穿堂风,烛火瞬间摇曳起来,像是要熄灭,可是挣扎了几次,那点微弱的、橙黄里带靛蓝的火焰终于还是撑了过来。
三匝清风绕着他们的脸颊打转,冷到了骨髓里,也柔和到了极点。赵桥望着没有关严的窗户出神。虽然他理智上知道,人死魂灭,世间不存在鬼神之说,大多假象都是生者过于思念亡人产生的错觉,可是心底总是残存着一丝期盼。
“不要走。”
赵桥听到严峻生这样说,声音在寂静如死的灵堂中如平地惊雷。
“求你了,不要走。”
那声音里终于带了点哽咽。
赵桥急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过去寻严峻生。他坐得太久,腿都麻了,差点被椅子脚绊倒。他过去握住严峻生的手,手心比他还冷,都是冷汗。
他心里知道不对,反应过来就去摸他额头。
他摸到了一片不同寻常的灼热。
他瞬间慌得不知道如何是好,过了几秒才想起来,他该去找药。
可他不知道药箱在何处,找了一圈都没有收获,只能去喊已经睡下的何伯。
“何伯!”
医生先是给严峻生打了针退烧针,随后给开了几样药,一一说明了一日几次,一次吃多少。
“现在只是风寒,算小毛病,但切记要静养,不要再受凉,否则容易转成肺炎,肺炎再反复就是脓胸,都是麻烦又不好治的病。”
何伯把医生的嘱咐一样样记下,表示一定会谨遵医嘱。年过半百的老医生看看他,又看看赵桥,最后给赵桥使了个眼色,赵桥领会到他的意思,趁着何伯和严峻生说话的时分溜到了外面的走道上。
面相严肃的老医生叫他出来,x光似的目光把他上下打量一番。
“你是他的朋友吧?……算了,不关我的事,我问了也是白问。”
赵桥不置可否地应了声,这名在严家工作了许多年的家庭医生叹口气,说起了他的真正意图。
“你尽量劝他看开点,虽然我知道至亲去世,切肤之痛,看开说得容易,实际上很难。”他摘下眼镜擦了擦上面不存在的污垢,“但不瞒你说,他这病一半是心病。忧思过度,忧虑过重,随便怎么说,反正就是和心里想的东西脱不开关系。俗话说心病得心药医,你多陪着他,别让他一个人钻牛角尖,这病就好得会快一点。”
“谢谢您,我尽量。”
离天光大亮还有一段时间,赵桥陪着慢慢退烧的严峻生睡了会。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房间里静得落根针都能听得见。这觉睡得很不踏实,赵桥是一小时三遍地摸严峻生的额头,严峻生纯粹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睡梦里眼皮都在不住地颤抖,睡到一半,额头上就全是冷汗,赵桥只能取了棉布手帕替他细细擦净。
八点过一刻左右,他就醒了过来,说什么都不肯再睡。
“我梦到他了。”
赵桥正下床去倒水,听到他这么说,手上动作滞了一下。
“什么样的梦?”
“我梦到了自己十几岁时的事情。”此刻的严峻生明显比晚上要平静许多,“很多事。”
争吵、冷战、以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