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龟没有声带,只有在极痛苦的状态下,才会以呼吸道发出叫声。
很快四个人就知道了巨龟哀鸣的原因。
最边上的两只巨龟从尾到头被啃食尽,原本的头颅处向内涌入激流,龟壳上方未淹没在水里的部分,还悬挂着新鲜的肉皮,有什么东西从它岩石外的尾巴入手,向内蛀空了这只巨兽。张起灵思及于此捏开死鱼的嘴巴,果然看到了一排排尖利的牙齿——这鱼是吃肉的。二次垂刀下去刮过台阶没入深水的缝隙,刀尖上没有沾上半点泥渍。
这里原本是干燥的,有人选择在这个时候,利用鱼蛀空堵塞入水口的乌龟,让这里充满了水。
张起灵甩干刀上的水痕,意识到这是一种很罕见的机关。水流、火油、山火,无数次拆破机关的经历给了他一种可能:“水流尽头应该有一个石灰池。水从外面进来,流入石灰池,热量引燃第二层的火油,那里应该有隧道通向山体裂隙,引燃预埋在裂隙里的东西,设计用一场山崩埋葬这下面的墓穴。”
蔡箴骂道:“你说外边有人拿筐一桶桶往水里倒这种鱼?太缺德了!”
“佛爷,这种规格的墓穴值得配置这种手段?”副官也很惊讶。
“哎!”矮个子忍不住强调重点:“你们都没听到山崩两个字吗?”
“山崩!”两个人这才回过神,担忧起来如何出去。
张起灵指向山体内:“把石灰池打开。”
把矮个子丢在这里,其余三个人冒着火星回到顶端墓室,将木椁拆成板运了下来。一张木板承重有限,除了张起灵之外仅能再容一个人。张副官比蔡箴重了一点,而这一点刚好把木板踩沉。
张起灵与蔡箴各压着椁木前后,两人便顺着激流冲向了黑暗深处。手电在这种时候排不上用场,他们只能在黑暗里借助一条木板稳住流向。沿途不断有鱼从水里跃起,试图攻击他们。
行进约有百米,空气逐渐潮热起来,蔡箴苦着脸问:“佛爷,咱们不会直接飘进石灰锅里吗?”
“石灰坑在上面。”
椁木撞击到坚硬岩石后停止了移动,张起灵点开手电向上照去,眼前的立壁至少有十米高,上面雕刻着纠缠的龙形,龙头招摇潜进下方水域里。这里的石刻风格与车马室的相同,走的都是精细大气的路线。无数的死鱼围堵在椁木四周,连空气里都有一股鱼汤味儿。只要屈指贴近岩壁,就能感觉到岩石至高的温度,这地方是不能沾手了。
张起灵问蔡箴:“你能上去吗?”
“小瞧我。”
蔡箴右手向上一扬,一道银丝挂上浮雕的龙爪。他左手戴着四个连着银链的指环,右手掌套了一道一寸宽的银网,他便用这两只手抓着银链窜上浮雕,人到龙爪站稳,他垂下粗针的一端,轻提脚尖将针踢到更上面的浮雕缝隙里卡住,然后几个弹跳到了龙壁中央。
蔡箴得意地回看张起灵,却发现后者踏着椁木一跳就跃起了两米高,以刀尖别住浮雕稍一稳身形,紧接着就二次起跳到了他身边。张起灵没有停留,在他的注目里一路向上。蔡箴咧嘴——如!履!平!地!这个人简直没有空间概念!
从上至下概览石灰池全貌,可见这是一个长方形的巨大石池,高十余米,宽恰等于河道的宽度,上方十二道青铜链垂入池中,应该就是牵引点火机器的机关。眼前所见验证了心里的猜测,张起灵确定了这个石灰池的构造。
石灰池入水口在池子下方,所以流水才能迅速没过石灰而又不至于把石灰冲散,那么只要打开这个石灰池,让石灰倾泻进地下河道,滚热的水流就能瞬间反冲回乌龟所在地,杀死沿路的肉食类鱼群,给他们一个从龟壳下面出去的机会。
“我是不是应该,欢迎你?”
黑暗的石灰池对角,一个模糊不清的声音这样说道。
手电光打向对面,诡异的人形影子站在石灰池边缘——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张起灵刚才没有感受到任何活人气息。然而很快他就发现,那个东西并不是活人。
人形脖子侧仰,一条手臂缺失,仿佛残破的人偶,正是他白天在简易木楼遇见的提箱子的“男人”。张起灵和蔡箴都很清楚那张人皮底下是什么东西,而鬼脸蜘蛛再怎么聪明也绝无可能主动说出人语。
蔡箴喝到:“有本事进来说话!”
他追逐这群人多年,对这些伎俩了如指掌。操纵鬼脸蜘蛛的人手里有一面特制的皮鼓,靠摩擦皮鼓与鬼脸蜘蛛的腹腔产生共鸣,就能发出类似腹语的声音。然而这种手段只在三米之内有效,想必正主就躲在人形背靠的岩壁后。
人偶一只手拖着脖子看向张起灵:“你身边还有一个人吗?”
看来鬼脸蜘蛛虽然可以传递消息给操纵者,但传递的内容非常有限,不会超过鬼脸蜘蛛智商的限制。
操控者继续说:“不论你是谁,杀了这个蔡姓,或许还有机会出去。”
蔡箴甩着链子叫嚣:“来来来,别挑拨别人,有本事自己动手。”
“蔡家的信符,叫做定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