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九爷为二月红奔波的这些时日,张启山也没有得闲。他一面要疏通关系寻找落地麻,一面又要抽身去收漂子,前者或许还能有朋友帮忙,但后者只能他一个人独自去做。
可张府里不能同时出现两个张启山。
所以张启山每次从外面回来,都必须趁没人的时候从密道进入。他对自家岗哨的能力十分信任,越是如此,回家时就越得加倍小心。因此这天黄昏时他从外县赶回张府,立刻就发现感觉不对,于是马上掉头查探了周边两条街,然后折回身坐在了巷口的茶摊边上。
他对张府周围情况了若指掌,此刻这两条街上突然出现了十几个陌生的游贩和脚夫,非常不正常。这些人年轻力壮,眼中带神,皮肤比一般人白一点,一看就不是常劳作的人,定有来历。
张启山有点疑惑,暗杀?那这排场早该被张副官发现了,肯定不能留他们到现在。
张府现在大门紧闭,院内无人,看来里面的人已经意识到了外面的情况,可张副官那个冲脾气都选择闭门不出,意味着外面的人拥有绝对的威慑力。然而长沙城能让张府避其锋芒的人,想来还真不好找。
陆建勋?不可能,他没这个胆子正面冲撞自己。
日本人?那现在长沙城就该一片硝烟。
美国人?这不是裘德考的风格。
蹲在茶摊对面冒充脚夫的人晒热了,走过来要了壶茶。这小子装得敷衍,一块大洋叮铃丢在木桌上:“不用找了。”他转身时腰间配枪露了出来,张启山心里一惊。
那是一把簇新的美制□□。
这种□□今年年初才研发出来,产量非常有限,国内知道这把枪的人都不多,更不要提配置了。唯有中统是眼下大红大紫的一支,故而全线装配了这种□□。
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释张府现在的状态。张启山垂目沉思——中统局可不是一般的探子,他们很有些精细的手段,只怕现在张府一只苍蝇也飞不出来。
小二见张启山坐久了,主动上来招呼:“哎,客官,您点什么?”
张启山方要作答,一辆车忽而刹在茶摊旁,小二忙不迭地迎了上去。
“快点快点!”在小二跑去的方向有人斥责道。
陆建勋的声音随即响起:“别吵了,拿一壶乌龙茶来。”
“滚滚滚,乌龙茶。”部下轰走小二,换了个谄媚的音调说:“您说这事儿可能是真的吗?”
陆建勋幸灾乐祸道:“要说张启山贪污受贿,我信,但要说他通敌叛国,嘿嘿,这谁信呢?不过咱们不信不要紧,上边信就行!”
小二送来茶,部下忙涮了杯子替陆建勋倒上:“上边这么不信任张启山,长官,看来快到您出头之日了啊!”
“哎,上边还是很看重姓张的。不过听说这封举报信是张启山亲近之人传递,信上言之凿凿,把张启山和二月红接头的时间都精确到了今天。二月红的人这些天跑遍了湖南各市,也与日本人有所接触,的确可疑。非要说二月红说服了张启山,将长沙布防图交给日本人,好像也说得通。”
“我看就是了,长沙的安全到底还需长官您关照啊。”
啪的一声,是陆建勋将茶杯丢出了车窗:“反正现在,我就想看看张启山气成什么样子。”
两人言谈间,一溜汽车呼啸而来,一字排开在张府门前。这时候大家对张府避之不及,偏谁挑这个时候上门呢?张启山压低帽檐,随一众茶客回头张望,但见裘德考在十数随从的陪伴下走下车。
“烦请通报,在下裘德考,经宋长官引荐,许长官陪同,特来拜会张将军。前些天与您的副官发生冲突,倍感遗憾,今天我特意来登门修好,希望张将军开门一见。”
裘德考恭敬地看了一眼身后梳着油滑背头的男人,似乎对此行胸有成竹。张启山知道这个许长官,他是近期进入湖南的中统调查员,如果张府再不开门,只怕有对抗上峰的嫌疑。果然,半天后一个警卫匆匆跑出来打开大门,将一行人迎了进去。
车里的陆建勋忽然一笑:“叫兄弟们撤吧。”
“啊?这怎么说?宋长官不是让咱们协助中统吗”
“你看门口这架势。”陆建勋指了指裘德考留在外面的几十名黑衣打手,打手一部分把住大门,一部分跑向四边路口要道:“他们身上都是厉害家伙,万一今晚真出了什么事,可别误伤了咱们兄弟。”
陆建勋的车辆离开。裘德考一行人也进入张府,大门随即闭合。张启山忽然听见裘德考站在院子里大声训斥手下:“把箱子拿好,那里可是珍贵的药材,灵芝、鹿茸、还有落地麻。”
围观的人群里有几个神色微动,悄悄散开。全长沙的势力肯定都在附近安插了眼线,张启山手里有落地麻的消息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就会传遍九门。
老八老九这时候肯定坐不住,他们一定就在附近等自己递消息,但裘德考这个人深不可测,恐怕周边九门的盘口都已经被盯住了。张启山正琢磨如何联系上自己人时,一条黄狗偷偷蹭上他的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