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九爷派车将张启山送到红府附近时,红府大门周围正鬼鬼祟祟地蹲守着几个人。张启山没敢走正门,而是从邻居后墙翻进了红府。此时院子里丫环仆人四下奔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拿着那个手炉,夫人在车上好暖肚子——不是那个木头的,要熟铜的!”
“来来来,把这个毯子垫在车里。”
“参汤也带一碗,让一让,让一让……”
每个人都在往车里堆东西,甚至没留意到突然出现的张启山。见到院落里的情景,张启山反而松了口气,这证明二月红还没有出发。他溜进后院来到正房,正撞见二月红扶着夫人坐在床边。夫人怕吵,楼里没有闲人,只有一位大夫在做针灸。
张启山轻声走进来,张开虎口对准大夫的后颈,打算先弄晕他,却没想到手掌才一贴近,大夫就夸张地发根都立了起来,站起来就要跑。张启山没料到大夫反应会这么激烈,眼看大夫要转回身,他连忙勾起椅子朝大夫腿窝一踹,然后立掌劈向他脖子。大夫却早有防备,抬起右臂挡住脖子,左手攥着针灸针朝便张启山手腕刺来。
张启山劈出去的右手落在如铁坚硬的质地上,感觉不好连忙撤手,尖锐的针尖擦着手背划出一道线。他退开一步看那大夫转过身,惊讶地眨了下眼睛。
“你怎么在这?”
蔡箴收起刚垂到手里的银链,捂着胸口道:“哎呀,吓死我了!”
他三言两语说清来历——他前天早上被秦寅支出来买点心,回来突然发现宅子进不去了。蔡箴也是心宽,意识到自己身上没钱,长沙也没有熟人后,就毫不犹豫地投奔了长沙最大的永仁堂医馆。他在外游历一直靠着医术,很容易就凭方子取得了堂主的信任,留下来给坐堂医生打下手。今天早上二月红夫人病情突变,二月红家的仆人满长沙请大夫,然而夫人的病情早在医界传开了,根本没有人敢接手。最后二月红家的伙计急了,拎刀堵在永仁堂门口要人,蔡箴便被众人们推举出来送死。
二月红起身急道:“佛爷,我正要去找你——”
“我知道。药材的事情我已经拜托了九爷和八爷,他们两个正在我家里周旋,一旦得手,五爷就会立刻把药材送过来。”张启山把二月红送回夫人身边,原原本本说清了事情的始末:“如今我们都帮不上忙,只能等他们的消息。”
二月红压下心头火,指节握得泛白:“我二月红与世无争,日本人欺我太甚!”
张启山劝他:“哎,眼下还不到翻脸的时候,九爷的能力你是知道的,二爷且放心。”
“夫人现在心神具弱,绝不能舟车劳顿,我劝了二爷好半天都没用,还是您厉害,几句话就稳住他了。”蔡箴笑完又郑重道:“我观星象,今夜地空地劫双星入宫,又逢着朔月,是一年中阴气最重的一日,本来尤其不利夫人的病症。但夫人颈后黑线却在此时最韧,如果有鹿活草护住夫人心脉,我倒可以斗胆一试,也算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招。不过二爷,夫人从胎里来的弱症,断不是我能医治的,哪怕她这一回死里逃生,后面用参茸芝黄细细调养着,也多不过三个春秋。我行医济世,这些话必须说在前面。”
二月红沉默了一会,慢慢地说:“你以为我变卖家财求医问药,就真指望什么了吗?”
“那我懂了。”蔡箴点点头。
张启山又说:“两边都安排好了,你别太担心。不过下面还要请二爷去演一出戏,骗过日本人的耳目,若是你这边毫无动静,我府中的幕后黑手必定起疑而加强戒备,八爷九爷就难办了。”
二月红答应下来。
“还有一事,虽然唐突,但我不得不说。”张启山看看昏迷中的二月红夫人,缓缓摇头:“全长沙都知你情深义重,只要她活一日,你就掣肘一日。日本能用她设计你一次,就能设计你第二次,那别人呢?你这样不仅害了自己,也让夫人陷于危险之中。”
二月红把指节攥响:“佛爷何意?”
“我们不如以死求生,让夫人借这个机会消失!”
片刻的沉默后,二月红点头。
“好。”
彼方张府前,解九爷和齐铁嘴拎着两只食盒大声叫门。
一位黑衣人喝住他们:“别喊了!上峰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我们是佛爷的朋友,这都好几天没见到佛爷人了,你就让我们进去看看呗!”齐铁嘴不依不饶地与黑衣人纠缠。吵了几分钟后,房子里终于有人察觉到了他们。
张副官推窗喊道:“这两位是我们佛爷的故交,你得罪不起,让二位爷进来。”
黑衣人瞪了一眼张副官,却也不敢再阻拦。他仔细盘问了两人的身份,又叫来一个同伴,把两个食盒都用筷子翻检了,这才准许门房打开大门。他拦住大门通知道:“上峰解禁前,张府只准进不准出。你们俩进去不就能出来了。”
“知道知道。”齐铁嘴推开他就往门里进。
张府内警卫排和黑衣人分列各个走廊拐角,眼睛里都带着狠劲儿,如果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