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红反应过来眼前人是谁,十分惊讶:“你家佛爷呢?”
“张启山出去办事,我替他准备装备。”
齐铁嘴前些日见他时情况匆忙,许多细节未曾留意,今天听他脱口而出张启山三个字,才恍然品出一点意味。张府上下没谁敢直呼张大佛爷的名讳,而这个替身言语里竟听不出一点崇敬的感觉,傲到这份上,恐怕来历亦不简单。
二月红困惑极了,每人下路的东西路数都不相同,一着不慎非伤即死,究竟要多深得信任才能让张启山把这种事交到别人手里。他不禁试探问:“这位小哥怎么称呼?”
张起灵自然不能说出名字,如今张家内忧外患,想找他麻烦的人绝不止一波。因此他转移话题道:“他明日中午会在矿山等你们。”
这时张副官敲门报告:“亲兵队已经选好了。”
张起灵点了点头,抬手请两位一起下去。齐铁嘴和二月红对视一眼,心想佛爷居然连他的心腹爱将都瞒住了,这事后面肯定大有文章。张副官什么为人大家都清楚,假如张启山想要他的命,副官能把各种死法列张清单给张启山选,唯恐自己死得不合他心意。
其实张启山瞒住张副官另有考虑,毕竟他姓张,不管自己和张起灵是不是同一立场,只要副官见到张起灵,那么就必须在两人之间排出高低先后,选张启山是为不忠,选张起灵就是不义。张启山知道副官在痛苦纠结后,将背叛的是二十年来源自血统的骄傲和信仰,所以他们都不想让副官做这种会留下心理阴影的抉择。
行到楼下,五排四十人已经列队站好。
张起灵皱眉:“人太多了。”
副官不肯让步,鬼知道墓下多凶险,他才不肯让佛爷只身涉险:“这都是我选出来的精兵强将,人多好照应。”
“我照应不过来。”
张起灵实话是说的一句应答,却让副官认为佛爷在讽刺他办事不利。于是张副官很歉疚地点出去十个人:“这三十个人都是跟佛爷下过斗的,对地下的情况很熟悉。”
张起灵想了想,转身回了正楼前厅,此处宽敞高达,因不是正经待客的地方,所以只在临窗摆下一张茶几与沙发。他屈指试了下茶几上的玻璃樽的温度,然后拿出来走到列队前。
“都过来。”
等不明所以的亲兵围拢过来,靠得足够近了,他才说:“没被水泼到的人留下。”
他话毕就将半瓶水撒出一个扇面,这三十人立刻四下散开,从他们的反应速度和灵敏的动作看,张启山平日的训练还是很有成效的。杯水落地,沾上水的人自动退出,这时眼前还剩下十四人。
“列队。”
张起灵拎着瓶子扫量一番亲兵,忽然二次举起瓶子作势抛洒,亲兵早已绷紧神经,便有几人随着他的动作松懈了姿态。然而水瓶在他手里打个转收回来,一滴也没有漏出,他把瓶子递给张副官:“把动了的人剔出去。”
如此一来,四十人就留下了八个,却是所有人里反应最快、身手最好、最听话的。
齐铁嘴凑在二月红耳边说:“这小子有点意思吧。”
二月红微微一笑。九门怎么训伙计的他心里清楚——手脚利索的小子投门来,师父领着练一练就往墓下带,管他身手高低,不能做苦力还能做肉盾呢,反正死了是祖师爷不赏饭,活下来的人自己就磨出本事了。这事全看个人造化。然而眼前这人只肯带成手下斗,证明他心还是很干净的。
“这八个人可以下去。”
张起灵验完队伍,又吩咐副官带二爷和八爷熟悉枪支。
次日天明,一行人分三批从张府出发,悄悄在矿区汇合了。
从天见亮等到日中,张启山却始终未到,不知被什么事耽搁在路上。而后山犁田回来的村民从小路路过周围,几次差点发现张起灵他们,再等下去恐怕他们偷探矿山的消息就要传开了。
二月红告诉齐铁嘴:“跟他们说,不等了,留两个人看守入口,其余都下去。”
“这行吗?下面可危机四伏,没有佛爷——”
“沿路给佛爷留下记号吧。我们能走多远走多远,不必强求结果。只是留在上面目标太大,被人察觉又给佛爷添麻烦。”
张启山不在,轮排行二月红该就是这里的主事人,他跟张起灵说了想法,一行人便打点东西,准备从齐铁嘴推演出的洞口进入。在矿道内行走十几米,他们忽然发现一个垂直打入地下的盗洞。
二月红见状说:“这下面很可能有机关,派人下去看看。”
有手下用钎子将绳子一端固定在地上,张副官拎着绳子另一端,正打算点一个人下洞,却见张起灵很自然地从他手里接过绳子,啪地将绳套系在腰间钢扣上,看样子就要下洞。
副官一把攥住绳子:“佛爷!你干吗?”
“探路。”语气非常的理所当然。
太出格了,哪有这身份开路的,万一出了事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副官摇头:“这不行,先换个人试试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