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红买下这间小院的时候,还只有一园青黄衰颓,满目红砖零碎,稀疏的砖墙拢着两分杂草,檐角还高高挑起一个喜鹊巢。而经过半月的修整,这里已经整洁如新了,新砌的外墙上趴着一只大白猫,五间房全换了新瓦。院里铺着半米见方的石砖,隔出三小块苗圃,苗圃里的小葱和青菜刚刚冒芽,但移植过来海棠和玉兰都已经长得很好看了。院落左角是夫人指名要的秋千架,右角是一方卵石垒出来的小水溏,几条红鲤和小乌龟正在浮萍底下摇着尾巴。
二月红回身将夫人抱了下来,搂着丫头在她发顶蹭蹭下巴,心情好得仿佛要飘起来,推开院门,眼前便是他梦寐以求的怡然田居。
除了蔡箴。
除了他手里的竹竿。
还有被他打得呱呱叫的喜鹊。
说起来买下这间小院后,二月红并没有亲手摸过一块砖,从修缮到改建全部是蔡箴在打点。二爷夫妇自然指尖不可染缕尘,所以蔡箴每日要准备三餐、给夫人煎药、清洁房间、修缮屋院,还要采买日用品、侍弄花草、打理池塘,寻常人家七八个丫头忙不过来的活,他竟然干得分毫不乱。二月红称赞他就是生得晚了,赶上大清亡了,要不然怎么也能混个敬事房大总管当一当。大总管闻言微微一笑,拿出一张账单,饶是富实如二月红,看见上面的数字也不禁肉疼,心想这种御用的人才果然不适合流落民间。
正和喜鹊殊死搏斗蔡箴看见两个人,且战且退回到屋里,自从蔡箴捅下檐角的喜鹊巢,这两只痛失爱蛋的喜鹊就时常围着他啄,如今三人对这个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
三人进到屋里坐下,蔡箴气喘吁吁道:“如今夫人稳定下来,我也该走了,实在是打不过那两个带翅膀的。我白天打听了一圈,村里刘大爷家很困难,他大儿媳今年才过三十,干活特别利索,我跟她说你这需要一个杂工,就白天打扫卫生做做饭,晚上不留人,她挺乐意来的。”
二月红知他是看了佛爷面子才肯帮忙,不好强留人家陪自己耗着:“你既安排好便如此,这一回欠你个人情,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只管来找我,十年百年,只要我活着,这话就算。”
“治病救人是我本分,二爷给过诊金了。”
“诊金是诊金,人情另计。” 二月红忽然想起马背上的麻袋:“你是要回佛爷那吧?替我带一样东西给他。”
二月红刚把麻袋拎进门蔡箴就皱眉:“这个味道——你怎么抓住他的?”
二月红对茧一无所知,听闻蔡箴知晓内情,便问:“你知道这人的来历吗?”
“太知道了,我两家世仇,不共戴天啊!”
不等二月红解开麻袋,袋子里的赤色蝙蝠就感知到杀气,从里面咬破袋子钻了出来。蔡箴不慌不忙甩出银链,银针触及蝙蝠翅根的时候,顶端突然弹出一根比牛毛还细的针尖,银针一刺既收,两只蝙蝠随即坠落在地——这种蝙蝠全身坚如铁,唯有翅根下有一处芝麻大的膜孔刺穿便死。
蔡箴解开麻袋把茧拖出来,很不客气地抬脚踩了踩:“他们一般不会亲自露面,总是弄些小玩意在人前行事。我虽不知道你在哪抓住的他,但那个地方肯定非常危险,竟然能把他保命的血蚕逼出来。”
“你可知道怎么拆破这层茧?”二月红兴致盎然地问,他们在村里就研究过这层茧,试过刀枪乃至于火烤,却始终不能打开。如果不是留着此人有用,他们还很想再试试水煮和油烹。
“自然知道。他们一出生就会在四肢皮肤下埋下血蚕的虫卵,当他们遇到极端的险境时,血蚕便会爬出来吐丝将人包裹住,这层茧针扎不透,水泼不进,只有外界重新恢复安全,茧壳才会自行溶解,人也才能从假死状态恢复清醒。”蔡箴说:“就说是,你们要把他埋进土里。”
回家隔日,齐铁嘴拿了二月红的信物来到红府,遵他嘱托把密室里有关矿山的材料传递给佛爷。密室里机关重重,跳桩的功夫他是没有的,于是他拆了两块门板抗进密室,一路爬过机关,倒也算得安全。一把火烧尽密室后,齐铁嘴便直奔张启山而来。
齐铁嘴随管家往后宅走,恰看见副官和一个生面孔在树下挖坑,准备把他们从荒村带出来的茧埋进地下。
“八爷!”树上的秦寅热情地招着手:“老佛爷在楼里呢!”
蔡箴立刻挡住脸,警告张副官:“你换个地方打死她,不要崩我一身血。”
张副官继续挥动铁锹:“这个坑先埋她,你在旁边重新挖一个埋麻袋。”
众人落座,齐铁嘴将密室见闻一说,大家便都没了头绪。张启山把玩着二月红从矿下带出来的青铜铸件,其实他已从张起灵处得知矿下的东西很可能和张家有关,那么里面的东西,只怕不仅不能让裘德考拿走,恐怕连九门也不可染指。
“既然我们已经炸了洞口,大家也不用太过担心,长沙到底是我们的地盘。蔡箴,那个茧处理得怎么样了?”
蔡箴答:“已经埋了,快则今夜,迟则七天便能破解。”
张启山对那个年轻人印象深刻,